周明远腿上一软就要往地上趴去,若不是阮青就在他身旁扶了他一下,他非得跪地上里去不可。
周明远双腿无神,神情呆泻,反应过来后猛得跌跌撞撞向大门口奔去。
阮青微微皱眉,也起身要走,却脚步微顿看向白婆婆“白婆婆,我……”
“去吧,去吧,多陪陪那小子,国家小子也是个可怜的。”白婆婆摆手,拄着拐向自己房间走去。
三人一路,周明远并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所以阮青和他表姐二人一人架一只胳膊,将周明远带着跑, 周明远几乎脚不沾地,本应很难受的位置,周明远却向失了魂一样,一言不发。
周明远表姐一路上泪水不停的留,有几滴甚至落到阮青的手背上,却也没在和周明远说过一句话,显然是个不会安慰人的。
而阮青就更不会了,在她有限的时间,除了学,就是学,安慰人的事她还真没做过,也没人教过。
“到了”
周明远表姐开口说的第二句话。
不同于各府将各自姓氏作为牌匾,本应是周府的大门牌匾此时此刻。
红木上一字一顿的用烫金大字,写着——
一等功臣之家。
低调,却也醒目。
文官见了要下轿,武官见了要下马。
只是那牌匾之上挂着的一段白绸,甚是不搭,刺眼。
大门全开,门内停着一个两米长的柏木,棺木下摆着几十个蒲团,入眼一片白,正是全府女眷皆披麻戴孝,跪坐一团。
“明远,跪下。”
说话之人生得一好身材,梳着妇人髻,眉眼更是圆正鼻梁挺直,让人先注意到的不是风情,而是那份藏在皮肉下的刚劲,此人正是周明远的娘,凌骁。
“明远,给你爹磕头,净面。”凌骁满眼红血丝,却强忍不让泪水流下:“周明远,大男子流血不流泪,你不许给老娘哭!你必须振作起来”
周明远像那个提线木偶,此时才好似如梦方醒,对着棺木咚、咚、咚的磕头。
阮青沉默向前走了几步,找到近一点的一个蒲团,一手掀起衣袍,脊背挺直,扑通一声,也跪了下去。
“咚”
“咚”
“咚”
紧跟着磕了三个响头。
她的一生过于短暂,遇到对她好的人,少之又少,周明远算其中一个,应允给她拿药的周明远的娘算一个。
所以朋友的父亲躺在那里,她作为晚辈,应行礼。
凌骁自然也注意到了阮青,必竟府中如今满是穿孝服及披麻戴孝的人,明远来不及换衣和阮青一身黑,自然显眼。
凌骁,冲阮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凌骁一把拉过周明远,将怀中一个帕子递到周明远手里:“来,明远,给你爹再擦擦。你爹那么爱干净的人,去,也当干干净净的去。”
周明远脸色苍白,站在棺沿边,迟迟手没落下。
有记忆以来,父亲就是声名赫赫的大英雄,虽然没办法和父子团圆待在一起,却总有书信来往,怎么也不敢相信人就这么躺在了棺木中。
甚至楚国周边被倭寇骚扰,与他父亲交好的战友们都不能回来,送他父亲最后一程。
他的父亲身上还穿着层层战甲,只是这战甲早已被鲜血染红了颜色,让人看不清原来的样子,身上更是千疮百孔,被扎了一个又一个血洞,就连脸上都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凌骁死死盯着棺中男人,再场的有女子,有老有少,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却个个腰杆挺直。
“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