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秒,方多病拍案而起,痛快的像是喝了碗烈酒。
李莲花默默扶正被拍歪的桌子,站起身往外走。
“起程。”
守在门外的杨昀春在前开路,迎着一堆人或敬仰,或羡慕的眼神,李莲花坦然自若的翻身上马。
“你觉不觉得师父有些不一样了?”
被望着骑在马背,身姿挺拔,一举一动都带着矜贵的李莲花,方多病惊讶的同时更添了几分畏惧。
“刚刚师父看我的那一眼,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方多病凑到笛飞声旁边,揉搓着手臂感叹道:“这就是天神之威吗?果然厉害。”
笛飞声顺着方多病的目光看向李莲花,神色却没有多意外,许是功德圆满,神格苏醒了吧。
收回目光,笛飞声看着方多病道:“我以为你会缠着李相夷学仙术。”
“得了吧!我师父是谁,我师娘是谁,我算什么。”方多病挥了挥手,言语敞荡。“还不如今生好好探案,积些功德,死后走师父的关系下辈子投个好胎。”
笛飞声勒紧缰绳感叹似的说了句。
“你倒是豁达。”
方多病得意的扬起下巴,他方多病能拜李相夷为师就已经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人呢,得学会知足。
“难得从你这个大魔头里听到句人话。”似是想到什么,方多病惊讶的看着他:“怎么,你想修仙?”
笛飞声笑笑没说话,方多病的眼神从惊讶变成震惊。
“你还真想过啊!你是有多想不开啊!”
笛飞声翻了个白眼,马鞭一甩,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得道成仙,长生不死,谁没想过呢,只是……
笛飞声嘴角上扬的弧度变大,只是方多病有句话说的很对,人呐,得学会知足常乐。
“诶,诶诶!”方多病连忙攥紧缰绳冲了出去,少年清亮毫无阴霾的声音却还留在原地。
“你们等等我啊!”
天将明未明,疾驰而过的马蹄声震落挂在新芽绿叶上的晶莹露珠,转过一个弯,看着巍峨紧闭的城门,经历一路风霜的李莲花心神稍稍松懈。
“时间还早,城门未开,不若先原地休息片刻。”望着宛若游龙排着队的百姓商队,李莲花开口道
落后他半步的杨昀春闻言,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那有让先生等的道理。”
“监察司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杨昀春喊的这声可谓是荡气回肠,挤嚷的人群齐刷刷回头,看清他身上的官袍后又迅速往两边躲,给他们让出一条道。
喊完,杨昀春退到李莲花身后让对方先行,李莲花也知他如今身份不同,说一句代表神界,神权也不为过。
双腿夹紧马腹,轻呵一声,红鬃烈马带着李莲花缓缓向前,因两侧聚的人多,所以动作极慢。
被杨昀春一嗓子吼醒的四五岁女童从阿娘怀里探出睡得毛翻翻的脑袋,望着从眼前路过的李莲花,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李莲花,嘴巴张的大大的,小奶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娘,神仙,天上的神仙。”
稚气的童言在安静的人群中响起,李莲花朝后望去对上她仰起的脸,眼角微弯,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意,像是春风拂过湖面般平静而温暖。
抱着孩子的母亲垂在头,听到女儿的声音下意识去捂女童的嘴,不顾孩子挣扎把她的脸按在胸口,唯恐这些骑马的贵人感到冒犯,惩戒她。
见此,李莲花回头前行,表情略显无奈,他这张脸如今这么吓人了吗?
他家小狐狸明明喜欢的很。
杨昀春掏出令牌准备叫城门外戍守的士兵放行,结果戍守的士兵看清为首之人是李莲花,连忙挥手放行。
“皇上有令,帝君一到,不论何时即刻放行。”戍守的士兵解释了句,低头退到一侧让出路:“请您入城。”
看着敞开露出内景的城门李莲花点了点头,骑马进城。
“时辰尚早,先生不若先去监察司休整。”
杨昀春话音未落便被方多病着急忙慌的打乱。
“既到了京城,师父自该随我回府休整小憩,去监察司做什么。”
“这……”杨昀春眼神踌躇的望着李莲花。
“行了,方小宝。”李莲花揉了揉额角,头疼道:“你久未归家,家中双亲尤为担忧,先归家去,我去监察司有事同杨大人商讨。”
“阿飞同我一起。”看着方多病脸上显而易见的失落,李莲花慢悠悠的安慰了句。“至于你爹娘,我改日再去拜访,毕竟拐了人家小孩,总得和人家见一面的。”
方多病刚才黯淡下去的眼睛,如同被点燃的火苗骤然间焕发出明亮的神采。
“那我先回府为师父安排好房间。”瞥到一旁安静的笛飞声,方多病一视同仁道:“本少爷心善,不在意多你一个。”
笛飞声没拒绝方多病的好意,这些天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孩属棒槌,但心肠不算坏。
目送方多病欢快归家的背影,李连花偏头朝始终落后半步的杨昀春道:“我第一次来京城不识路,烦请杨大人带路。”
“这是应该的。”
到了监察司,杨昀春亲自给李莲花二人安排好房间,见李莲花面上带着些许疲惫,识趣退下。
“一夜匆忙赶路,先生想必早已疲乏不堪,在下已经为先生和笛盟主备好热水,换洗的衣物稍会儿就到。”
李莲花与笛飞声对视眼,道了声劳烦,随后各自进了屋。
洗去一身浮尘,李莲花用内力将头发烘干,穿着一身内里衣坐在床上调息,听到窗外传出的细微声响,连眼都未睁开。
“我说笛盟主,有门不走,你翻窗什么怪癖啊!”
笛飞声如同羽毛般从窗户飘进屋,闻言,淡淡道:“院门口有人守着。”
“大惊小怪,我可不信凭你的眼力看不出那人毫无内力,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厮。”李莲花睁开眼,笑看着他。
笛飞声指向皇宫的方向,轻嗤道:“你不去方多病那不就原于此吗。”
“咱们两个就别去给人家方大人添麻烦了,在人眼皮子底下更让那位安心些。”
李莲花起身倒了杯茶抿了口,眼睛一亮,叹道:“碧螺春,好茶。”
“你让我来有什么事?”
笛飞声懒得和眼前的老狐狸打哑谜,直言道。
李莲花摊手,一脸无奈:“你也知道我如今只身一人,纵有通天之能也没地使。”
笛飞声挑眉:“所以?”
“我知道你能联系人手,所以你派人暗中注意南街的遇春楼,哪里应该是万圣道的据点。”
想到混在里面的不肯走的岑婆,李莲花倍感无奈,老小孩,老小孩,真是越老越小孩脾气了。
笛飞声点头后,李莲花立马开始赶人。
“时辰尚早,早些休息。”
笛飞声翻了个白眼,翻窗离开。
笛飞声离开后,李莲花打开窗户凝视着天幕。
小狐狸,等我。
小狐狸,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小狐狸,这次我们一定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