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墓碑

王胖子天真同志，你不妨说说看，咱们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个嘛？

吴邪咱们下去看看，我直觉这地方有鬼。

说着，我就侧身要去勾放在后排座位上的装备，却被胖子又一把摁了回去。

王胖子我跟你讲真的，咱们的规矩不能坏，这地方的坟挨得那么紧凑，多半就是这儿之前哪个村子的葬区，你看那墓牌，木头做的杵杵都还没有完全腐坏，那这些坟立起来的时间离现在肯定不会太久，按理来说这些玩意儿你是不能拆的。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干咱们这行对新坟有忌讳，坟里的尸体可能还没有完全干化，也可能正处于一种不太美妙的腐烂状态，贸然掘坟或者开馆无疑就是在变相地恶心自己，最关键的一点是小坟包下面埋的多半都是家世不显的普通人，挖开了，运气爆棚可能也就只能摸到一些古淘市场上都能看到的瓶瓶罐罐或者几十年头的银器，这对盗墓贼来说是一桩极度吃力不讨好的买卖。在道上，如果有人挖了这样的坟那是很丢脸的，说明真的是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但我现在根本不在意这个，本来我们也就不是冲着要摸什么宝贝来的，更何况就我和胖子两个人，既然都到了当然没有光看一眼就这么回去了的道理。

#吴邪别贫！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顺带拉了手刹

#吴邪拿东西，下去看看。

王胖子嘿，你个臭天真，老子每次劝你都不听，都四十的人了还那么叛逆，我……我下次找小哥收拾你……

我懒得跟他犟嘴，打亮手电就下了车。

这里完全就是一片普通的荒山，单从地质结构和周围的环境来看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如果不是有特殊的指引，一般人走到这里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害怕和觉得晦气，然后赶快离开。所以黎脏脏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小花儿又是否知道这片坟地的存在呢？

我正想着，胖子突然一个急冲站到了我身边，他拽着我，用手电扫了扫离我们最近的几个坟堆，

王胖子等一下天真，你看那些木牌，那玩意儿不对劲。

我朝他手电照的方向看过去，立即就意识到他为什么说不对劲了。墓碑的制式讲究其实很多，我们的传统思想都是死者为大，认为一个生命的逝去是一件悲痛而重大的事情，尤其是对自己的亲人，这样的情感往往更加剧烈，难以掩藏，而在墓碑的碑文上往往就能看出立碑者对逝者的情感。最常见的无非是悼、念、悲、泣泪这样的字样，我以前也进过一个明朝时期的古墓，那主棺前的墓碑如果不是墓主人疯狂的追随者搞得封神仪式，那估计就是那哥们儿自己给自己立的牌位，说什么敬登极乐，造福万民，看着让人无语的很。我之前也看过一些相关的调研，说即便是偏远封闭的村子，也不会因为文化程度的落后就疏于葬制，反而会产生一套独特的语言程序或者图画刻在墓碑上，以示对亡者的追思。但眼前这片坟地上的木牌却是空白的，没有任何语言文字的记录，也没有图案的描绘，甚至连被埋在坟里的人姓甚名谁都完全没有提及。

我和胖子相视一眼，他立即心领神会我的意思，我俩分两边儿挨着每一个坟堆看过去，结果发现墓碑无一例外都是空牌。

王胖子OK天真，现在请你用你聪明的小脑袋瓜来推理一下，这是什么全新的突破，胖爷我这大半辈子上坟也挖坟，还就真没看过哪家不挂门牌号的……难不成这儿的住户都是些江湖骗子，与人积怨已深，所以就隐姓埋名，免得被仇家找上门拖出去鞭尸？

#吴邪照你这么说，江湖骗子就应该埋进深山老林里，再说了，看这规模，怕不是坑蒙拐骗偷的全埋一块儿了，你以为打批发啊。

王胖子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要通知花儿爷吗？

#吴邪虽然墓碑上没有身份信息，但这片坟地很明显是统一的葬式，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木头的腐败程度都是差不多的，前后时间差最多不会超过一年，短时间大规模的连葬起码可以说明被埋在这里的人一定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这儿恐怕不会是一个村子的敛尸地那么简单。

王胖子下葬的时间地点都很临近的话，会不会是迁坟？或者陪葬？

我一边听着胖子挠头分析，一边就习惯性地把手搭到了离我最近的那个木牌上。我这纯属是肌肉记忆了，手都伸出去了才反应过来，这里常年没有人打扫，恐怕要碰一手灰，果然刚一摸上去，我就立刻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触感，只是不仅仅是那种腻子的感觉，还有一些下凹镂空的地方，摸上去似有走势规律的刻痕。我转过手电仔细去看，就发现那木牌顶端赫然刻着一串数字0,6,1 。

胖子也凑了上来，他裤包里还有留着擦鼻涕的卫生纸，我俩分了，把半块儿地的坟头都擦了一边。

果然，每一块木牌顶上都刻着不同的数字，全都是很标准的印刷体，最小的数是003在西北角，最大的数到208，被排在了那个061的斜后方。

数字的排列大小交错，没有规律，那大概率不会是在给这些坟堆计数，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可能，是编号。给死者立坟的人并不知晓死者确切的身份信息，只能采用记录编号的方式笼统地标明这块地下埋的是谁的尸体，而采取这种措施的情况无外乎两种，一是短时间内一定区域内发生了大量的人口死亡，比如一个村子里爆发疫病，死了上百个人，但最后来收尸的却只有四五个人，收尸匠没办法快速准确地核实死者身份信息，只能先记录尸体的外貌特点，进行粗糙的编号，最后再等家属来认尸。第二种情况就是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就是没有名字的，他们被人认识的唯一途径就是他们被赋予的编码，就像是监狱里的犯人，没人会叫着你的名字让你去吃劳改饭，每天早上醒来和对面房的人说早安，能喊出来的也只能是一串数字。

想到这儿，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小花拿给我看的那张照片，那个深入在格尔木疗养院地底下的，规整的，压抑到像是牢房一样蹩促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