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离

当天晚上我睡得并不踏实，胖子把两张单人床拼在了一起，中间隔出来一小段缝隙，之前出门开一间房的时候都是这么处理的，三个人将就一下还都能上床上挤挤。胖子的位置一直都在中间，他躺上去背的两边儿架在床沿上，中间半个身子悬空，这样的姿势睡觉其实是很难受的，不过胖子功力深厚，条件再艰难也并不影响他睡得鼾声如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飞机上眯的时间太长了，我躺上床后酝酿了很久睡意，但还是一直迷迷糊糊得半梦半醒。

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状态了，我刚下地那会儿觉得能在斗里睡个安稳觉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后来当然也是这样认为的，只是见过的东西多了，脑子里的某根神经似乎就会被慢慢削薄，一丝轻微的动静都能引起它的共振，所以即使是巨大的疲惫让我不得不阖眼，能真的达到沉沉睡去的状态，最多也就不过持续几分钟的安稳。好在你的大脑永远会比你的意识先适应细小的变化，这以至于我后来应对疲惫的状态处在了两个极端，要么就是完全压制，大脑自动屏蔽，仍旧保持飞速运转的清醒，要么就是完全顺从，毫不迟疑得立即睡死，像现在这样身体睡着但意识却还在运作的情形，给我的感觉很是陌生——有点儿类似于我正在看着我睡觉，莫名又奇妙。

磨来磨去，一直熬到了三点过，发现实在是难以入眠，才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摸到了阳台上。格尔木在北方，即使是在夏天，晚风吹起来也还是带着一股凉意，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混杂着草木的清香和起伏的蝉鸣，这里的风或许会和我们雨村的很像。

张起灵怎么不睡？

我正沉醉于我脑补的诗情画意呢，身后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我浑身一颤，就看见闷油瓶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头发估计是晚上洗了没有吹干，现在在枕头上蹭得呆毛都竖起来了

吴邪哎～现在年纪大了，睡眠质量持续下降啊。

闷油瓶看看我，又转身指了指还在床上奏乐的胖子

张起灵他还能睡。

我就笑了，也没接话，心说他胖子哪样不比我强，睡觉吃饭，插科打诨，他也算是我一直努力靠拢的标杆了。

就这么安静地站了十多分钟，我都准备提醒闷油瓶他明天还有项目，得先回去睡觉，别跟我傻站在这儿装逼了，结果，他却先开口对我道

张起灵明天，你不能去。

怎么你也和解雨臣穿一条裤子了?我暗骂道。但面儿上还是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吴邪知道，小花儿都告诉我了。我就纳闷了是瞎子没过门儿的媳妇儿在下边儿吗？他整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张起灵不是。

我“昂?”了一声，没想到他还就真直接回答我这个问题了，不过这交流逻辑倒是也符合他死脑筋的个性

吴邪比喻意义嘛，黑瞎子那样的要真能娶到媳妇儿，我三年能抱俩！

闷油瓶面无表情，我本来以为他起码会稍微抽一下嘴角，以表示对我笑话的尊重的，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楼下空旷无人的街道。

他的神情我都太熟悉了，只瞄了一眼，我立即就知道状况不对，连忙问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闷油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道

张起灵解雨臣和你说了什么？

吴邪没什么啊！他说这就是个幌子，没需要他查的东西，等你们明天下去看完了他就撤……卧槽！他又蒙我吗！？

张起灵不知道，有的东西他可能无法察觉，但下面情况不对，明天你不准跟着。

吴邪不对？不对！

我直接低声吼出来

吴邪不对还下什么下，明天谁都不准去，解语花那个大傻叉！我……

我边说边转身要进屋子拿手机，结果刚扭头，余光就瞥见闷油瓶的手，向我的后脖子伸了过来——这是要使他的管用伎俩了啊！是准备直接把我搞晕，免得我碍事儿吗？卧槽，那就更不能让你们去了啊！

我瞬间反应，侧身要躲，但闷油瓶似乎是早有预判了，我刚矮身一让，他的另一只手同时就从另一边儿伸了上来，一把捏住我脖子右侧，我只觉得他这次用的劲儿格外得大，然后就直接失去知觉了。

在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我想起放他一个人走的每一次经过——西王母宫里让他一个人进陨玉，张家古楼让他跟霍老太婆一起，长白山他也是这样捏晕我，一个人去了青铜门，雷城他和瞎子一起行动——每一次都是状况频出，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

完了，我心说，这一倒，估计就是直接二十四小时深度昏迷，我有种极坏的预感，等我醒了，一堆人围上来争着抢着跟我说，花儿爷他们出事了，小三爷快去救人啊……

你妈的！解雨臣！你要怎么坑我我都没意见，但你这次可千万要靠谱，可千万别把闷油瓶再给我弄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