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都是众仙当值上任的时辰,唯有润玉这个夜神是在这时候休息。
只是今日榻上的白衣神仙似乎在睡梦中不太安稳,眉峰紧紧皱在一起,额间冒出的颗颗汗珠也顺着脸颊淌下,搁置在锦被上的双手也牢牢攥在一起,力道之大连手背上的青筋也看得清楚。
梦中,润玉察觉到自己成了一抹幽魂,任谁也无法看见他,触摸他。
作为幽魂的他,目睹了小时候他与旭凤一起练习术法的场景,他是水系的龙吟四海,旭凤是火系的凤舞九天,那时候他们也是有说有笑,兄友弟恭的友善模样。
后来,他又目睹了他与旭凤一起贪玩犯错,遭天帝责罚时,天后一味替亲子求情,只想将一切罪责推到他这个自幼不曾见过母亲,没有母亲在旁疼爱的孤独小儿身上,何其残忍无情。
最后,他来到了青丘,目睹旭凤与白皎月相谈甚欢,甚至两情相悦,倾心求娶的一幕。
而意外的是,梦中的白皎月不但没有拒绝,而且在面对旭凤求娶时热泪盈眶,他们彼此也欣喜得紧紧相拥。
不对,不是这样的!
润玉连连摇头,意欲大声驳斥着眼前神情对视的两人,可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嗓子也像刀割一样巨痛无比。
饶是这样,润玉也没停下继续挥动着全身,随着他的剧烈动作,太阳穴上的青筋已经明显凸起,连一双从来温和平静的双眼都像被狂风暴雨狠狠席卷过,只余下骇人的血丝和数不清的泪水。
月儿,你不是说你喜欢的人是我吗,如何会与旭凤成婚呢?
错了,错了!
你这样充满情意的目光从来只是看向我的,不可以再看向旭凤了,不可以!
极致的占有欲在润玉心中疯狂生长,蔓延到每一处。
母亲的陪伴,父亲的疼爱,他都不曾拥有过。
唯独白皎月的满心喜欢,白皎月的偏心袒护,白皎月的知心钟情,是他活在这世上数千年仅有的珍贵宝藏。
别人碰不得分毫,他决不允许,哪怕这个人是旭凤,他也绝不会让步!
——
一个时辰后,邝露提着润玉亲自交给她的食盒来到紫云山,这是他亲手做的粽子。
谁知出了个意外小插曲。
邝露二位仙子好,我是璇玑宫的邝露,夜神殿下吩咐我给帝姬送点东西。
清柠对着邝露面露歉意。
清柠实在不巧,帝姬与少主夫人游玩去了,不在殿中。
邝露为难,她来之前夜神特意叮嘱要她亲眼看着帝姬打开食盒,还要留心观察帝姬脸上的神情。
自她入璇玑宫后,这还是头一回除了洒扫那些杂货外夜神吩咐她做事。
她当然想要好好表现一番,以求叫夜神不后悔将她收入麾下。
可奈何天不遂人愿。
邝露可夜神千万叮嘱要我看着帝姬打开食盒才行,这该如何是好?
清柠微笑,一看邝露严肃认真的反应便瞧出她是刚进璇玑宫的新人,有意帮忙解难。
她接过邝露手中的食盒,接着笑道。
清柠你不用如此担心,东西我先收下,等帝姬回来会如实告知的,至于夜神那边,你只需实话实说便好,夜神知道帝姬爱玩儿,不会怪你的。
邝露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听从这个建议,她还想再争取争取。
邝露不如你告诉我帝姬大约要何时才能回来?
清柠帝姬性子随心,再加上此次另有原因,我也不好轻易说。
清柠很聪明,她知道有些话只适合点到为止。
既然清柠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邝露自然不好再固执坚持。
最后只好将手中食盒交给清柠,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轻尘殿。
她身后的清柠看看邝露的背影,又垂眼看看手中的食盒,大约猜到里头的玄机。
刚才栖梧宫的飞絮也送来了同样的食盒,听他说里面装着的是火神特意留给帝姬的大王粽,其中有着五百年的灵力呢。
火神和夜神真不愧是两兄弟,连见帝姬没有幸运得到大王粽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巴巴地送来,只为哄得帝姬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