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时间像被人偷偷按了快进键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虞绯正往里面塞新疆特产——葡萄干、巴旦木、薰衣草香包，都是带给工作室同事的

恩恩蹲在行李箱边，小手按着虞绯叠好的毛衣，奶糖蜷在毛衣堆里，尾巴尖一勾一勾地扫着她的手腕

恩恩“姐姐”

恩恩“你能不能把奶糖留下？”

虞绯手顿了顿，阳光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恩恩的发旋上，照得那几根翘起的绒毛金灿灿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恩恩“它要是走了，家里就没人陪我说话了”

虞绯放下衣服，蹲下来平视她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趴在窗台上等爸爸妈妈下班。那时候家里连只猫都没有，她只能对着墙上的影子自言自语

虞绯“可你上学的时候，奶糖一个人在家会饿肚子”

恩恩“我会把猫粮放满再走”

虞绯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能感觉到妹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但没哭出声，恩恩从小就这样，再难过也只会憋着

爸爸开了瓶格瓦斯，气泡在玻璃杯里浮浮沉沉，没人提下午的航班，也没人说“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虞爸爸“北京这会儿还冷，到了记得喝点热汤”

妈妈做了虞绯最爱的大盘鸡，恩恩却只扒拉着米饭，一粒一粒数着吃，像是要把这顿饭拖到天荒地老

虞妈妈“要不……把猫留下？我午休能回来添粮”

她夹了一筷子鸡肉给恩恩，摇头

虞绯“它肠胃弱，得按时喂药”

虞绯工作室有专人照顾，吴阿姨天天给奶糖煮鸡胸肉

恩恩的嘴悄悄瘪下去

收拾完碗筷，虞绯把登机牌塞进包里。恩恩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从客厅到卧室，再从卧室到玄关，像只怕被丢下的小狗

#虞绯“恩恩”

虞绯突然转身，蹲下来握住她的肩膀

#虞绯“等你放暑假，我让桃子姐姐来接你去北京玩”

#虞绯“姐姐工作室有自动喂食器，奶糖，还有桃子姐姐和林林姐姐的猫打架”

#虞绯“到时候带你来看好不好“

恩恩“真的？”

恩恩眼睛一亮，又迅速暗下去

恩恩“可是还有好久”

虞绯“很快的”

虞绯“你数着，等你考完期末考试，就来接你”

车停在院门外，虞绯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奶糖的航空箱放在座位上。恩恩扒着车窗，手指戳了戳透明罩

恩恩“奶糖，你要想我哦”

奶糖“喵呜”一声，爪子贴在玻璃上，正好对上恩恩的指尖

虞绯把妹妹搂进怀里，羽绒服摩擦出窸窣的声响

恩恩“姐姐，你到了要给我打电话”

虞绯“好”

恩恩“你要让奶糖在视频里叫我”

#虞绯“好”

恩恩“你”

恩恩“你能不能不走？”

虞绯拎起行李箱，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父母，爸爸挥了挥手，妈妈的眼眶有点红

虞绯“恩恩”

虞绯“我该走了”

车开出去很远，虞绯还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妈妈搂着恩恩的肩膀，爸爸站在一旁，三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

飞机爬升时，虞绯透过舷窗看到天山山脉的雪顶，打开恩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塞进她包里的纸条，拼音下面还有歪歪扭拙的汉字

「姐姐不在家，恩恩会乖」

空姐送来毛毯，道谢后闭上眼

谁也不想离家，可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这样，带着一箱子的牵挂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