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番外：求婚

这天游书朗下班回来，推门而入便看到趴在客厅沙发上，像只懒洋洋的小猫的陆臻，轻笑一声。

　　他脱下外套，顺手搭在椅背上，走过去，一边不紧不慢地挽起袖口，一边问：“待会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陆臻趴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调调，“不过，我有点想吃糖醋鱼了。”

　　“好。”游书朗笑着应下，却又故意逗他，“不过某人上次说吃我做的饭会胖，要控制饮食。”

　　“那是对比外面餐厅的！”陆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坐起身来，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游叔叔做的，是家的味道，是爱的营养，不会胖！”

　　游书朗被他这幅可爱的模样逗笑了，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歪理。”

　　陆臻只是哼哼两声，没反驳。

　　两人笑闹了几句后，游书朗便走进厨房，很快响起水声，切菜、腌鱼、开火、热油，烟火气慢慢在空气中升腾。

　　陆臻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游书朗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阳光从窗户斜斜洒进来，落在他肩头、手臂、握铲的指节上，像给整个人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陆臻忽然有些恍惚了。

　　看着眼前的温馨，再回想当初的预知梦，以及曼谷的事情，陆臻竟然有些想不起来具体内容了，就好像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一样。

　　“发什么呆？”

　　游书朗端着菜出来，见他站在那发愣，用还带着水汽的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水渍微凉。

　　被这么一碰，陆臻也回过神来了，接过盘子，眉眼弯弯的看着他，“没什么，就是在想，我们现在这样，真好。”

　　游书朗无奈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着他道：“以后会更好。”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陆臻抱着笔记本电脑继续修改设计稿，游书朗则在一旁看书。电视开着，播放着无关紧要的新闻，声音很低，权当背景音乐来放了。

　　陆臻忽然停下敲键盘的手。

　　“游叔叔。”

　　“嗯？”

　　“我们明天去把证领了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这句突如其来的“求婚”使游书朗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客厅暖黄的灯光下，陆臻的眼睛清澈而坚定，没有犹豫，没有不安，只有满满的期待和温柔的爱意。

　　当初在曼谷公寓里，那个惶恐不安、急于用婚姻抓住安全感的青年，和眼前这个平静提议去领证的男人，仿佛重叠，又已然不同。

　　游书朗合上书，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这领了证就不能反悔了，想好了吗？”游书朗低声问道，嗓音有些哑。

　　陆臻弯起嘴角，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早就想好了。”

　　“好。”

　　游书朗这样应着，却没有立刻松开他。陆臻靠在他胸口，听见那沉稳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他正想说些什么，游书朗却忽然轻轻推开他，坐直了身子。

　　陆臻一愣。

　　游书朗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又格外郑重。他清了清嗓子，像要开口说什么很重要的事。

　　“臻臻。”他唤道。

　　“嗯？”陆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式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坐正了身子。

　　“刚才那个求婚，”游书朗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不作数。”

　　陆臻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上次在曼谷，你问过我，”游书朗的声音很轻，却很稳，“那时候你说，等回国、等安顿下来、等你觉得准备好了，我们就结婚。我答应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陆臻脸上，像在描摹什么珍贵的画。

　　“后来回国了，安顿了，你准备好了。然后刚才，又是你先开的口。”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臻臻，求婚这件事，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陆臻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话。

　　游书朗却在这时候站了起来。

　　陆臻下意识要就想跟着起身，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坐着。”游书朗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他绕过茶几，在陆臻面前站定。客厅的灯光从他身后洒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绒边，脸部的轮廓隐在柔和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清晰而专注地望过来。

　　然后，游书朗缓缓屈膝，单膝跪在了陆臻面前。

　　陆臻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臻臻，”游书朗抬头望着他，声音平稳，眼底却有细碎的光在晃动，“本来想等一个更正式的日子，海边，或者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咖啡馆。但既然你总是抢先一步……”

　　他微微弯起唇角，笑意里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温柔与纵容。

　　“那我只好现在就说了。”

　　陆臻的眼眶开始泛热。

　　游书朗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绒面盒子。

　　他单手打开，盒盖轻启的瞬间，两枚简洁的铂金戒指静静躺在墨色衬布上，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柔光。

　　不是多么繁复华贵的款式，线条干净简单，只在戒圈内侧隐约刻着什么。

　　“定制这对戒指，花了些时间。”游书朗轻声说，“从曼谷回来不久，我就去订了。”

　　陆臻的呼吸一滞。

　　“我本来想着等一切安稳下来，找一个你觉得最放松、最开心的时候，好好地问你。”游书朗的拇指轻轻抚过戒圈，“结果等来等去，每一次你想开口，我都看出来了。但我想等你自己准备好，不想给你压力。”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与陆臻相接。

　　“可刚才，你又说了。”

　　他的声音里有无奈，有笑意，但更多的是满得要溢出来的温柔。

　　“所以我想，不能再等了。”

　　他取出两枚戒指中较小的一枚。

　　“陆臻。”

　　他唤了他的名字，而不是“臻臻”，不是撒娇时的昵称。

　　“你愿意，成为我的丈夫吗？”

　　陆臻眼前倏地模糊了，一片水光，让他看不清游书朗的面容，接着有什么东西从他眼角滑落。

　　他有些哽咽地点头，像怕对方看不见自己的答案。

　　“我愿意。”

　　游书朗轻轻握住他的左手，将戒指缓缓套进他的无名指。

　　戒圈微凉，贴合指根的瞬间，却烫得像一枚烙印。

　　尺寸刚刚好。

　　陆臻低头看着指间那抹素净的银光，泪水滴在手背上，又顺着指缝滑进两人交握的掌心。

　　“游叔叔……”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

　　怎么什么都知道。

　　怎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走了那么远。

　　怎么永远是这样——我以为是我在靠近你，其实你早已在原地等了我很久很久。

　　游书朗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他戴着戒指的手，低头在他指节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站起身，将那枚更大的戒指放进陆臻掌心，微微低下头。

　　轮到他了。

　　陆臻吸了吸鼻子，拿着戒指的手有些抖，套了好几次差点没套进去，直到第三次才成功。

　　最后，两只手终于并在一起，两枚戒指在灯下交相辉映，泛着相似的、内敛的光泽。

　　游书朗将他拉进怀里。

　　“戴上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嗯。”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