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透出的光线骤然消失，樊霄仰头看着那扇重归黑暗的窗户，指尖的烟快要燃尽，烧到皮肤时才回过神来，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摁灭。
楼上那个反应，像只受惊的兔子。
和他四年前认识的陆臻相似，却又大不相同，和白天工作室里那个竖着全身尖刺的陆臻也不一样。
黑夜似乎剥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一瞬间的真实。
樊霄坐回车内，没有发动引擎。
他仰靠在驾驶座上，脑海中浮现的是陆臻最后后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惶厌恶，像细针轻轻刺在他的神经末梢。
惊惶他理解，厌恶也清楚，左右不过是那些原因罢了。
樊霄在陆臻公寓的楼下呆了许久，知道陆臻不可能出现，毕竟对方现在巴不得离自己远远的，最好再也不见。
大概半个钟，又或者更久，樊霄终于有了动作，他发动引擎，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樊霄认为，他需要理清自己。
他对陆臻的兴趣，起于何时？
是知道他有了孩子，而且还是和游书朗的孩子时，那难以言喻的内心？
还是那天在工作室外，看到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那份温柔沉静？
亦或者是更早？
起初或许只是好奇，一种对有趣的事物的探究欲。
但现在，樊霄有点不确定了。
仅仅只是探究欲的话又怎么会是这样？
“兴趣”变了味。
他和游书朗分手了，说实在的，如果是以前的话，樊霄不认为自己会真的和游书朗分手，还是因为陆臻。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陆臻带着孩子出现后开始变了。
想到今天白日里，他看到的那一幕，樊霄说不出来自己是在醋游书朗还是在醋陆臻。
或许两者都有。
啧。
樊霄的手缓缓摁在心口处，他觉得自己有病。
好吧，他本来就是有病。
既然都知道有病了，那他这变来变去的也就好理解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游书朗发来的信息，语气克制而疏离。
真是奇怪，明明不久以前的他们还是那么的亲密，这才多久啊。
……
兼而有之，岂不妙哉？
……
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时陆臻才勉强合眼，却又被混乱的梦境纠缠。
梦里交替出现游书朗欲言又止的脸和樊霄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猛地惊醒，额上一层薄汗。身边，陆然还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
看到安然睡梦的小家伙，梦里的不安后怕渐退。
陆臻轻手轻脚起床，走到客厅，撩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街灯已熄，晨曦微露，楼下空无一人，那辆黑色的车也不见了踪影。
他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送陆然去幼儿园的路上，小家伙敏感地察觉到爸爸的心不在焉。
“爸爸，你有黑眼圈了。”陆然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陆臻的眼睑，“像熊猫。”
陆臻勉强笑笑：“爸爸昨晚没睡好。宝宝今天在幼儿园要乖乖的，好吗？”
“嗯！”陆然用力点头，又凑过来小声问，“爸爸，是不是那个坏叔叔又来了？”
陆臻心里一紧：“哪个坏叔叔？”
在陆然开口前，陆臻脑海里已经对小家伙口里的“坏叔叔”开启胡编、乱猜了。
“就是……上次来工作室，爸爸不高兴的那个。”
陆然描述得有些含糊，但陆臻很容易就理解了他的话。
是樊霄。
小家伙皱着一张小脸，道：“宝宝不喜欢他，他让爸爸难过。”
孩子的直觉敏锐得惊人。
陆臻鼻尖微酸，摸了摸然然的小脑袋，淡淡一笑道：“爸爸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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