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顾予叹了口气,坐到陆臻身边,“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显得我们怕了他们。咱就在京城,光明正大地生活,看他们能怎么样!”
陆臻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怀中陆然安静的睡颜上。小家伙不知何时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着,呼吸均匀。这副全然信任依赖的模样,是他所有勇气的来源。
如果有人问他恨吗?怨吗?
那答案是曾经有的,在无数个艰难到几乎撑不下去的夜晚,那些情绪曾如毒蛇般啃噬他的心。
但时间,尤其是陆然的到来,像温柔的流水,一点点冲刷掉了那些尖锐的棱角。
他学会了把更多的爱和精力倾注在当下,倾注在这个用自己半条命换来的小生命身上。
更何况就樊霄这种人,恨和怨说不定人家根本不在意。
毕竟恨的人怨的人多了,他这点就显得无足轻重。
而且,这只能让他自己越来越“丑恶”,并不会对樊霄有实际伤害。
至于游书朗,陆臻说不清自己的内心,有爱有恨有不甘……太混乱了。
……
这天晚上,陆臻成功失眠了。
陆然在他身边睡得香甜,小胸脯随着呼吸规律地起伏,时不时还咂咂嘴,像是在梦里品尝什么美味。
陆臻侧躺着,在昏黄的夜灯下描摹着儿子的眉眼。
浓密纤长的睫毛,像极了陆臻自己;可鼻梁的弧度,微抿的嘴唇,还有睡着时那副安静沉稳的模样……这些属于游书朗的痕迹,此刻在夜色中无处遁形。
樊霄看出来了,游书朗也迟早会看出来。
陆臻感到一阵熟悉的恐慌袭来,像四年前在曼谷医院得知自己怀孕时那样,无助,迷茫,仿佛置身于汹涌海面的一叶孤舟。
但他已经不是四年前的陆臻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边儿子温热的体温,感受着床铺的柔软,感受着窗外京城深秋熟悉的空气。
这里是家,是历经漂泊后终于安稳落地的家。这里有他的画,有他的朋友,最重要的是,有他在这世上最深的羁绊。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轻易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无论是樊霄,还是游书朗。
……
一周后,事情朝着一种陆臻没有料到的方向发生了。
陆臻去幼儿园接陆然,一进教室,就看到陆然正和一个小女孩坐在阅读角,一个高大的身影蹲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本绘本,低声念着上面的文字。
是游书朗。
陆臻的脚步顿住了。游书朗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还要温润。
他念得很专注,手指偶尔会指着书上的图画,问孩子们问题。陆然坐在他对面,仰着小脸,听得聚精会神,不时点点头,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陆臻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这画面太和谐,同时也太刺眼了。
陆臻又开始恍惚了,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身处平行世界。
他看见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给游书朗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也照亮了陆然脸上毫不掩饰的欢乐。
真的很奇妙,有的人就好像生物本能的相互吸引,哪怕隔着四年的空白,依旧顽固地发挥着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