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独自漫步在蜿蜒的回廊间,绣鞋踏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查账虽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完成的,但这样没有效率,重重叹了口气,她信步拐进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中,几株老槐树遮天蔽日,绿荫下,一位身着深色宫装的中年宫女正细心浇灌着墙角的月季。
此人正是杨姑姑,眼角虽有细纹,却掩不住和善的笑意。见陆贞神色郁郁,她放下水壶,用帕子擦了擦手,快步迎上前:“这不是陆司珍吗?瞧你这眉头皱的,莫不是遇上烦心事了?”
陆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她认识此人,在入宫前为了迅速了解宫中的情况,沈嘉彦特意找人画了画像,将所有人的面貌都一一告知。
她犹豫了一番,将司宝司账目混乱、玲珑等人阳奉阴违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杨姑姑听完,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当是什么大事。这宫里啊,新官上任,总有人想试试你的深浅。依我看,你得挑几个刺头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她们一个杀威棒,看谁还敢糊弄你!”说着,她伸手拍了拍陆贞的手背,语气中满是关切。
陆贞闻言,面露难色:“打人板子?我才入宫中,如此行事,是否过于严苛?”她担心起反作用,毕竟这群宫女在深宫的时间比她长,若是闹起事来,也不是一件小事。
杨姑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傻丫头,在这宫里,光有善心可不够,得学会恩威并施。想当年我刚接手管这院子时,那些小宫女也是不服管教,我好言相劝根本没用。后来我狠下心立了规矩,该罚的罚,该赏的赏,这才镇住了场子。你啊,也得拿出点魄力来!”
陆贞低头沉思片刻,忽觉豁然开朗。是啊,宫中之事虽与宫外不同,但有些道理却是相通的。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多谢杨姑姑指点,我明白了!”
次日清晨,司宝司院内,一众宫女整齐排列。陆贞身着一袭淡橙色官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台阶上,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却难掩她眼中的锐利。“从现在起,我们要在十二个时辰内查完所有账目。”
她扫视着众人,声音清脆而有力,“若哪一组账目有误,全组年俸罚没,充入公账!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小宫女不小心打翻了案上的墨砚,漆黑的墨汁瞬间泼洒在崭新的账本上。小宫女脸色煞白,“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陆司珍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玲珑见状,连忙上前:“陆大人,如此疏忽,不严惩如何服众?”
陆贞抬手阻止,缓步走到小宫女面前,俯身将她扶起,语气温和:“起来吧,谁都有失手的时候。这次便罢了,下不为例。”
她转身面向众人,高声道:“但有罚亦有赏!最先查完账目的一组,赏黄金二两;第二名,黄金一两;第三名,黄金五钱!”
此言一出,众人眼中顿时燃起斗志。杨姑姑不知何时来到陆贞身旁,笑着低语:“没想到陆大人训起人来有模有样的。看来我说的你都听下去了。”
陆贞笑着点点头,"杨姑姑,之前确实是我想岔,多谢杨姑姑指点。"
夜幕降临,司宝司内依旧灯火通明。宫女们埋首于账本之间,算盘的噼啪声、笔尖划过绢帛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琳琅有些担忧地走到陆贞身边:“大人,她们忙了一整天,怕是要饿晕了,要不要准备些吃食?”
陆贞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点头道:“那就去弄些羊奶来吧。”
虽是让人弄了一些吃食来,但陆贞依旧想要以身作则。
十二个时辰转瞬即逝。当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时,账目终于查清。
陆贞看着站在殿内的宫女,缓声道:“我知道,你们对于新官上任很是不安,但本官可以保证,若你们不再像以往那般行事,本官可以不追究此次之事,但,这是提醒,也是警醒。希望大家以后都能够做好自己的本职。”
晨光中,玲珑望着陆贞,心中五味杂陈。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有着让人无法小觑的智慧与胸怀。
或许,她真的应该改变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