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轻薄的纱帘,温柔细碎地铺满整张柔软的婚床。
房间暖得发暖,空气里萦绕着清淡好闻的花香,静谧、安稳、温馨得不像话。
孟宴臣骤然睁眼。
意识是猛地砸回人间的,带着宿醉后的钝痛与混沌。
他的记忆彻底停留在和许沁剧烈争吵、心力交瘁、厌烦又疲惫。
他甩开所有牵绊,独自去了肖亦骁的酒吧,闷头灌了无数烈酒,心情躁郁至极,最后好像因为有人闹事,他动了手,场面混乱,他醉得彻底失去意识。
可下一秒。
怀里温热、柔软、真实至极的触感猛地攥住了他所有思绪。
身体瞬间僵硬。
四肢血液仿佛一瞬停滞,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不对。
非常不对。
他怀里抱着一个人。
女孩柔软纤细的身子完完全全蜷缩在他怀里,乖巧贴着他的胸膛,发丝软软散在枕间,呼吸浅浅温热,肌肤相贴的温度清晰得过分真实。
孟宴臣整个人僵得如同石像。
他眼底瞬间漫上极致的错愕、茫然、警惕,还有一丝彻底的慌乱。
他从不带任何人回家。
他醉酒从不会与人亲近。
他的世界里,从来只有无休止的拉扯、争吵、疲惫、孤独,从来没有这样温顺安静、柔软依偎的温度。
他僵硬着脖颈,极其缓慢、僵硬地低头。
晨光落在女孩干净素白的侧脸,睡颜温顺恬静,睫毛纤长,眉眼清婉,是一张他完全陌生、却极致漂亮干净的脸。
不是许沁。
完全不是。
这一刻,原版孟宴臣的大脑彻底宕机。
酒吧的混乱、酒精的眩晕、吵架的烦躁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全然陌生的卧室、陌生的装潢、陌生柔软的婚被、陌生的、被他紧紧拥在怀里的女孩。
这是哪里?
他昨晚到底做了什么?!
他指尖紧绷,下意识想要松开手、想要后撤、想要拉开距离,整个人处于极度紧绷的戒备状态。
他孟宴臣,克制自律,清醒自持,一辈子从未有过这样失控荒唐的时刻。
可就在他微微松动手臂的瞬间。
怀里的女孩似是被他僵硬的动作轻轻惊扰,睡得迷糊,无意识地往他更暖的怀里蹭了蹭,小手轻轻攥住了他身前的睡衣布料。
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他低头怔怔看着怀中人恬静依赖的睡颜,心脏第一次出现从未有过的、紊乱的跳动。
视线无意扫过床头、扫过房间角落随处可见的喜庆软装、成对的摆件、满室温柔的婚房布置。
孟宴臣浑身一震。
他看着自己身上宽松柔软的情侣睡衣,看着身旁女孩干净温顺的模样,看着这一室只属于新婚的温柔氛围。
无数错乱的碎片疯狂冲击他的脑海。
——他结婚了?
——和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女孩?
——在他醉酒打架的那个晚上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世界那个满身疲惫的孟宴臣,彻底懵在了这一场不属于他的圆满清晨里。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四肢百骸,原版孟宴臣的指尖都在微颤。
他强迫自己冷静,多年的自持让他不至于失态,可紧绷的下颌线、紧绷到泛白的指节,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翻天覆地的动荡。
他小心翼翼、极尽僵硬地挪开手臂,一点点脱离相拥的姿势,生怕惊醒怀里的人。
起身的动作极轻,落地无声。
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环顾四周,目光凌厉又茫然地扫过这间卧室。
装修是极简温柔的现代风格,没有孟家老宅的肃穆冷硬,处处是温馨的烟火气。
床头摆着柔软的情侣抱枕,梳妆台上整齐摆放着女孩子的护肤品、简单的发饰,干净又温柔,处处透着两个人同居相守的痕迹。
这不是他的房子。
绝对不是。
他抬步,身形紧绷地走到床头柜台前,目光骤然定格。
相框静静立在那里,擦拭得一尘不染。
是中式婚礼的合照。
照片上的男人一身红底暗纹新中式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是他从未有过的松弛与缱绻,没有半分常年的阴郁。
而他身侧的女孩,正是刚刚睡在他怀里的人。
一身凤冠霞帔改良的新中式婚服,眉眼温婉清丽,浅笑嫣然,亲昵地靠着男人的肩头,眼底是全然的爱意与安稳。
相框下方,摆着崭新的红色结婚证。
照片、姓名、日期,清清楚楚。
孟宴臣、沈知念,合法夫妻。
轰——
这一刻,原主孟宴臣彻底僵在原地,大脑彻底瘫痪。
沈知念。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他的人生二十年,眼里、心里、全部的执念枷锁,只有一个许沁。
他为她困顿、为她内耗、为她拒绝所有周遭温柔、孑然一身,守着无望的执念蹉跎岁月。
可现在,一张结婚证、一张婚礼合照,赤裸裸地告诉他——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根本没有执着许沁。
他娶妻了,娶了一个叫沈知念的姑娘,风光大娶,满心满眼都是她。
他指尖颤抖着拿起结婚证,冰凉的塑料质感真实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在颠覆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认知。
他偏执了半生、痛苦了半生的执念,在这个世界,从头到尾,从未存在过。
没有无休止的争吵,没有渐行渐远的拉扯,没有宋焰,没有两难的抉择,没有求而不得的夜夜煎熬。
他的人生,没有荒芜,没有内耗,没有执念成魔。
他拥有了温柔的爱人,拥有了安稳的小家,拥有了他这辈子梦寐以求、却永远得不到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