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凶戾滔天的白衣女鬼瞬间僵住,浑身阴冷的戾气骤然溃散大半。
下一秒,凄厉至极的尖叫声猛地冲破喉咙,尖锐刺耳,震得整栋大楼都微微发颤。
那是实打实的剧痛。
它飘荡多年,从未被人伤到分毫,所有闯入者皆被它的阴气震慑逃窜,万万没想到今日会被一个凡人一拳揍得痛彻魂体。
女鬼单薄的白衣身躯剧烈震颤,原本凝实的虚影都开始微微虚化、飘忽不定,惨白的脸上布满极致的痛苦,空洞的眼珠死死盯着眼前并肩的两人,彻底从懵圈变成了惊惧交加。
沈知念微微侧目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没想到看起来温润斯文、矜贵温柔的孟宴臣,动手竟然这么狠、这么有力。
孟宴臣收回拳头,神色依旧冷静沉敛,没有半分波澜,只下意识侧身护住身旁的沈知念,目光冷冽锁定不断痛颤的女鬼。
阴风渐弱,戾气消散,方才步步紧逼的恶鬼,此刻捂着虚无的胸口,连连往后飘退,再也不敢轻易上前半分,满眼忌惮地望着这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男女。
就在这时,大楼紧闭的正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素色僧衣身影踏步而入,打破了大厅死寂的对峙。
来人是位眉眼清和的年轻和尚,身着整洁灰布僧袍,手持一串温润佛珠,步履轻缓,周身带着沉静淡然的禅意,与这满室阴冷诡谲的气息格格不入。
他方才远远望见这栋楼宇阴气冲天,黑雾盘旋不散,心知此地必有厉鬼作祟、亡魂滞留,便立刻快步赶来,想要超度亡魂、化解怨念,可踏入大厅的瞬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和尚澄澈的眼眸里满是错愕,眼底写着大大的意外。
他预想过无数画面,或许是阴灵肆虐伤人,或许是屋内怨气滔天、生人惊惧逃窜,或许是亡魂偏执难安、戾气缠楼。
却万万没有想到,会看见这样颠覆常理的一幕。
本该凶煞害人的白衣怨鬼,畏畏缩缩飘在角落,魂体震颤、满眼惶恐,半点凶相全无。
而本该惊恐无助、寻求庇护的两个年轻人,身姿挺拔并肩站着,神色冷静沉稳,不仅毫无惧色,看样子分明是刚刚狠狠收拾了这只厉鬼。
偌大空旷的大厅里,厉鬼怯缩,生人镇场,僵持的局面诡异又滑稽。
和尚顿住脚步,抬手微微合十,压下心底的诧异,清亮的目光细细扫过虚化颤抖的女鬼,又落回从容淡定的沈知念与孟宴臣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温和:

贫僧,见过无数人怕鬼、避鬼、惧鬼缠身,今日倒是第一次见——鬼怕人
他手持佛珠,神色平和无波,没有立刻降罪厉鬼,只是目光悲悯地望着角落里瑟瑟发抖、魂体飘忽的白衣女人。

你滞留此地数年,阴气缠骨,怨念深重,常年惊扰生人,盘踞楼宇不散,却今日遇善不欺、遇恶不惧的两位施主,也算你的机缘
和尚嗓音清润醇厚,带着安抚人心的禅意,轻飘飘落在空旷大厅里。
那白衣女鬼本就被沈知念和孟宴臣联手打怕了,戾气几乎溃散殆尽,此刻面对一身正气禅气的僧人,更是彻底不敢作祟,虚化的身子微微蜷缩,空洞的眼底褪去了所有凶狠,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委屈。
凄厉的呜咽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害人的尖啸,只剩细碎隐忍的哭泣,回荡在寂静的大厅中。
空灵低沉的梵音缓缓漫开,温柔地包裹住整片阴冷的楼宇。
原本盘旋在天花板、墙角缝隙的丝丝阴气,如同遇光消融的黑雾,一点点褪去、散尽。
缠绕大楼数年的阴寒戾气,在禅音里彻底净化,不复踪迹。
白衣女鬼僵直颤抖的身躯渐渐舒展,狰狞的猩红长指甲慢慢褪去血色、恢复通透,苍白僵硬的面容也缓缓柔和下来。
积压数年的不甘、怨怼、孤寂,全都在声声梵唱中被一点点抚平。
她不再飘忽不定、畏畏缩缩,空洞的眼眸里慢慢凝出细碎的光亮。
待经文诵毕,和尚双手合十,轻声道:

尘缘已了,执念皆散,放下过往,往生净土吧
女鬼轻轻抬手,朝着沈知念与孟宴臣的方向,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是致歉,也是道谢。
若非二人不惧阴邪、打散她一身戾气,逼出她残存的善念,她只会永远困在这栋楼里,被怨念裹挟,永世不得解脱。
下一瞬,她单薄的白衣身影渐渐变得通透、轻盈,化作点点柔和的白光,顺着敞开的门窗缓缓飘向夜空。
所有阴冷、诡异、压抑的气息彻底消散一空。
大厅窗明几净,晚风温柔拂面,空气清新澄澈,再无半分阴寒,只剩安宁与明亮。
整栋盘踞数年的凶楼,自此彻底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