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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钰风的烦恼

野百合的夏天

晚风,是夏日难得的清爽。

黎筱雪按着地址找到了学校附近的四季咖啡厅。

路钰风早就在此等候。

他坐在里面靠窗户的位置。

黎筱雪环顾四周,这家店的占地面积不大,生意却格外好。音响里悠扬的笛声响着,角落里放着两只花瓶,里面各自插着百合和郁金香。

很难不爱上这里的环境,即使原本没有心情,悠闲的话也会愿意找一个座位坐下休息。

路钰风
路钰风

你来了?

黎筱雪欣然一笑,点点头,坐在他对面。

黎筱雪
黎筱雪

你来多久了?

路钰风
路钰风

没多久。

黎筱雪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她不喜欢迟到,却没想到路钰风比她来得更早。

守时的人,她很喜欢。

黎筱雪
黎筱雪

你点东西了吗?

路钰风
路钰风

还没,等你来再点。

黎筱雪
黎筱雪

那先来杯咖啡好了。

路钰风
路钰风

嗯嗯。

路钰风
路钰风

老板,来两杯咖啡。

黎筱雪
黎筱雪

不加糖。

路钰风
路钰风

都不加糖——

老板应和着,随后招呼着店员抓紧做。

黎筱雪
黎筱雪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路钰风
路钰风

嗯嗯。

话音刚落,他又摇摇头。

路钰风
路钰风

我以前也来四季咖啡厅,不过不是这里,它是连锁店。

黎筱雪点点头,想继续听下去。

路钰风
路钰风

小时候,我过生日总来这家咖啡厅过。

路钰风
路钰风

不光因为环境好,还有别的。

路钰风
路钰风

我爸跟我妈初遇的地方就是这儿,是季溪的那家四季咖啡厅。

这是黎筱雪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关于他父母的事,其实,也是他第一次向别人吐露这些。

路钰风
路钰风

那会儿,他们特别好,即使再忙,也约定好在每年各自的生日那天一起出去玩。

路钰风
路钰风

钰风剧院,你知道吗?

路钰风忽然问道。

黎筱雪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路钰风
路钰风

那是个小地方,不出名。

黎筱雪
黎筱雪

你的名字?

路钰风
路钰风

对。钰风,就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一起看了电影。

路钰风回忆起什么,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黎筱雪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态,有种淡淡的忧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幸福的样子。

黎筱雪隐约猜到了后面的,不知不觉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

这样恩爱浪漫的人,最后会怎么样呢?

路钰风
路钰风

我之所以选这个学校,还因为,它附近就有这家咖啡店。

路钰风
路钰风

心情不好了,我会来这坐几个小时,可能桌上的咖啡都一滴没碰。

路钰风
路钰风

单单坐着,就很舒服。

黎筱雪
黎筱雪

我有同感。

黎筱雪
黎筱雪

消灭坏心情的办法很多,转移注意力,让神经放松下来,停止反复思考。

黎筱雪
黎筱雪

这样的确能让人感觉心情变好。

路钰风浅笑着点头。

路钰风
路钰风

以前,我来这里,都是消遣和放纵的;现在,都是百无聊赖,心烦意乱的时候。

黎筱雪
黎筱雪

可能,随着人长大,很多事情都在变化,也许变得太快,我们很难跟上,也很难消化。

路钰风
路钰风

要是一切都是原来那样该多好。

路钰风
路钰风

要是不变化……

他没说完,又自嘲似的笑了笑。

路钰风
路钰风

世界上的事,瞬息万变。哪有一成不变的呢?

黎筱雪
黎筱雪

经历了瞬息万变的事以后,还能保持泰然自若,也是让人敬佩的。

路钰风
路钰风

我没有泰然自若。

路钰风
路钰风

相反,我畏畏缩缩。

黎筱雪不喜欢妄自菲薄,她坚定的眼神看向他,想鼓励他。

她能够感受出,路钰风的心门似乎长时间没有打开过了。如果再封闭……不能再封闭,得让他说出来,倾吐出来,不然会更难受。

路钰风垂下脑袋,有点呆呆的。睫毛又长又密,影子也微微颤动着,像把小扇子。

他穿的橙色卫衣,本是鲜艳欢快的色彩,却跟他现在的样子太不相符。

黎筱雪眼里,现在的他就像一只灰头土脸的橘猫。

甚至激起人的保护欲,当触碰到心理防线的时候,会自动触发防御机制。

黎筱雪不自觉地抓住他的手。

路钰风惊讶地抬起头,这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黎筱雪
黎筱雪

你尽管讲出来,你跟我说的,我一定保密,不跟任何人说,你要相信我。

黎筱雪以前听别人说过,抓住手,就相当于激起了勇气。

她的脉搏跳得很快,这是她第一次实验这种方法。

宁愿尴尬,她也想试试。

路钰风
路钰风

好。

这一个字,黎筱雪心弦一颤。

似乎让他卸下了防线。

她才意识到,刚刚抓他手太用力了,他的手背有点红。

黎筱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松开手。

路钰风也轻轻笑了。

他的心情也不像刚才那样沉重了。

路钰风
路钰风

我九岁那年,他们忽然就离婚了。

路钰风
路钰风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迹象。他们之间一直很好的样子。

路钰风
路钰风

那年,我上了寄宿学校,半个月回一次家。那次我回到家,只看到了我爸爸。

路钰风
路钰风

他怎么说,我都不相信。后来,他把离婚证明摆在我面前……

路钰风挠了挠头发,喝了一口咖啡。

路钰风
路钰风

我很不解。

路钰风
路钰风

怎么短短十几天时间,就能产生矛盾,关键是……

路钰风
路钰风

他们没有等我回家,就自己做了决定。

路钰风
路钰风

没有人,没有人考虑我的感受,那么快就离了婚。

路钰风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

路钰风
路钰风

我很难过,打电话给我妈,却没有人接。

路钰风
路钰风

我爸说,她改了手机号,搬到了一个连他不知道在哪的地方住着。

路钰风
路钰风

没有音信,简直让人抓狂。

黎筱雪
黎筱雪

那现在,你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黎筱雪试探地,慢慢地问道。

路钰风无力地摇摇头。

路钰风
路钰风

几年过去了,她也没有一个电话打来。

路钰风
路钰风

即使……就算我爸做了什么亏心事,她难道就不想来看看我吗?

路钰风
路钰风

还是说,我们都欠了她太多太多,实在弥补不了。

黎筱雪
黎筱雪

不,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路钰风
路钰风

那,她为什么一次也不来找我?

路钰风
路钰风

我打给她的同事还有亲友,都说不知道。

黎筱雪
黎筱雪

你不要埋怨自己,你要知道,你很爱他们,你没有亏欠谁。

黎筱雪
黎筱雪

或许,以后的某一天,她就突然出现了呢。

黎筱雪
黎筱雪

你不要丧气。

黎筱雪柔声说道。

路钰风却好像失去了期待一样,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黎筱雪
黎筱雪

路钰风,你知道吗?人们经历了一件事,或许需要一定时间才能走出来,这段时间或长或短,要让自己想明白,要让自己释然,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路钰风默然,陷进沉思。

黎筱雪
黎筱雪

你要对你妈妈有信心,相信她会来看你的。

路钰风
路钰风

嗯。

路钰风
路钰风

我会一直等着。

路钰风
路钰风

不过,我真的怀疑,是我爸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路钰风
路钰风

不然,怎么会突然离开。

黎筱雪
黎筱雪

你爸爸怎么说的?

路钰风皱着眉头。

路钰风
路钰风

他还能怎么说,人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干的坏事,对离婚的原因避而不谈。

黎筱雪想了想,仰头喝下一口咖啡。

黎筱雪
黎筱雪

我个人觉得,原因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路钰风
路钰风

我妈不可能对不起他的。

路钰风坚定地说。

黎筱雪
黎筱雪

我不是这个意思。

黎筱雪
黎筱雪

或许,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与感情问题无关呢。

路钰风
路钰风

那还能有什么问题呢……

黎筱雪
黎筱雪

这件事儿,还是得看你爸爸,什么时候愿意讲。

黎筱雪
黎筱雪

也可能是,他自己也真的不知道。

路钰风愁眉苦脸。

黎筱雪
黎筱雪

咖啡要凉啦,快喝快喝。

路钰风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路钰风
路钰风

唉,为什么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我家呀——

路钰风
路钰风

老天是不是见不得我们开心幸福。

黎筱雪
黎筱雪

路钰风,我们年纪太小,很多事情我们都不懂。虽然我们改变不了现实,但是,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越来越好。

黎筱雪
黎筱雪

你看,我又是学委,又是课代表,一天天忙得不行,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已经习惯了这些,其实,换个角度想想,我能够同时处理这么多事,也很了不起嘛。

路钰风
路钰风

我还挺佩服你的。要是我,肯定做不好这些。

黎筱雪
黎筱雪

别这样说。

黎筱雪
黎筱雪

你有未知的潜能,你可以做很多事,也可以成为很多人,一切都是可能的。

黎筱雪
黎筱雪

如果某一天,你妈妈回来了,看到一个这么优秀的你,我想她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路钰风握住她的手。

路钰风
路钰风

你说的对。

窗外的暮色逐渐褪去,凉凉的风吹起来,伴着太阳落幕,又像是吹奏着夜晚到来,并不萧瑟,带走了人的忧愁。

这一天,很快就过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