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洞口的风带着深宫凉意,澹台烬攥着黎苏苏的发尾,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眼底是洞悉一切的清明与冷沉。

叶夕雾,你素来是最大胆的。
他缓缓松开手,掌心摊开,空空如也,却字字笃定,直指她暗藏的底牌。

把我的东西还我。
那一滴灭魂珠泪,是他魔心破防、挚爱成型的证明,是他半生骗局里唯一真切的真心,更是能彻底了结他宿命的至宝,他早已感应到,落在了她的手里。
黎苏苏心头微紧,面上却半点不露端倪,顺势直起身,漫不经心地转头望向宫墙外的远山流云,故作懵懂,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语气温顺无辜,滴水不漏。

陛下说得是什么?臣女愚钝,听不明白。
装傻充愣,分毫不肯接话。
澹台烬眸色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愠怒与无奈,手段直白又强势。

你不明白?无妨。那我便召萧凛一起来问。
他早已看清这二人多年默契,从来都是联手制衡于他。
传旨片刻,萧凛快步入宫,踏足萧瑟空寂的长乐宫。
殿中寒尘未散,花木枯寂,不复往日半分烟火。黎苏苏瞥见萧凛身影,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不着痕迹地朝他挤了挤眉眼,神色轻快又笃定。
眼神交汇的刹那,二人心意相通,无需一言一语。
东西到手了。
灭魂珠泪已成,诛魔之机成熟。
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必畏他魔威、受他掣肘。
隐忍蛰伏、步步谨慎、屈于魔神威压这么多年,一朝握住翻盘胜算,素来沉稳持重的萧凛,心底也悄悄松了桎梏,隐隐带了几分松弛的飘意。
不必再顾虑山河倾覆、万民流离,不必再投鼠忌器、步步退让。
两人并肩而立,气场相合,坦然直面高位的帝王。
澹台烬立在殿中,将二人无声的默契、眼底的底气、暗藏的雀跃尽数收入眼底,只觉刺眼又荒唐,心头积压的悔恨、委屈、酸涩尽数翻涌,终是压不住怒意,冷声怒斥:

我早就知道,你们两个对我从来不安好心!
从头到尾,世人惧他、防他、算计他,黎苏苏身负诛魔宿命,步步筹谋;萧凛心怀天下,处处制衡。人人皆有目的,人人皆谋利弊。
唯独叶冰裳。
唯有她,始于微末温柔,忠于岁岁陪伴,筹谋是为苍生、为稚子、也为他半生孤寒。唯有她,不带半分算计恶意,真心待他、暖他、渡他,替他撑起六年盛世人间。
无尽悔恨缠上喉间,他沉声道。

这世间,只有冰裳是真心待我。
他满心都是迟来的忏悔、刻骨的追忆,困在斯人已逝的绝望里,想倾诉半生荒唐、全盘骗局。
可萧凛与黎苏苏,早已没耐心听他迟来的忏悔、空洞的追忆。
二人神色收敛,褪去方才的轻快,默默侧身分立左右,目光沉静锐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澹台烬,心底飞速盘算着下手的角度、发力的时机。
江山社稷为重,天下苍生为重,这是他们毕生坚守的大义。
但历经数次生死博弈,受尽魔威磋磨,二人心中通透。
乱世已稳,灾乱已平,幼主可期。
江山重要,百姓重要,可他们历经磨难的自身小命,同样金贵无比。
今日手握灭魂珠泪,占尽天时地利,一击便可定乾坤、了结千年宿命。
既要诛魔安天下,更要全身而退,不赌无谓伤亡,不冒半分风险。
长乐宫死寂无声,对峙一触即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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