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黎苏苏策马奔走在旷野山道,心底反复默念稷泽上神留下的法门。想要根除澹台烬体内的邪骨,破除魔神现世的浩劫,便要集齐两样至宝:九根钉魂针,辅以灭魂珠泪。
那灭魂珠泪,是澹台烬动情至深之时,从心底淌出的热泪所化,唯有他生出情丝、真心交付,才会凝结这一滴珠泪,日后才能催生出九枚钉魂针,直刺魔胎心脉,拔除邪骨。
而这九根钉魂针,并非凡铁凡玉所铸,乃是上古神物,藏于荒渊深处的稷泽神骸之下。
荒渊,是上古诸神陨落之后的埋骨之地,万妖盘踞,魔气弥漫,结界层层叠叠,寻常修士踏入便会神魂溃散。当年稷泽上神耗尽神元,将这九枚钉魂针封印在自己枯槁的神骨棺椁之中,以自身残存神念镇守,静待后世能拯救世间之人前来取走。
黎苏苏手握倾世之玉,那是唯一能够破开荒渊外层结界的信物。
白马踏过荒草萋萋的荒原,远处天地灰蒙蒙一片,黑气翻涌,便是荒渊的入口。
她勒住马缰,翻身下马,指尖摩挲着怀中温润的倾世之玉。玉璧微微发烫,似在呼应深渊底下沉睡的神骸。
前路凶险。
荒渊之内,妖物横行,上古残魂游荡,更有混沌魔气不断侵蚀心神。一旦踏入,稍有不慎,便会被魔气吞噬,永无归期。
可身后是衡阳宗、逍遥门万千同门,是天下苍生,是即将被魔神屠戮的人间。
她不能退。
黎苏苏抬眼望向那片翻涌黑雾的深渊,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她要入荒渊,取出九根钉魂针。
而后,再伺机靠近澹台烬,等待那一滴动情的灭魂珠泪落下。
待到九枚钉魂针尽数成型,便是诛魔的时机。
只是她心中隐隐也有一重煎熬。
这钉魂针,要刺入的,是一个已然生出情丝的人的心口。
他会痛,会绝望,会承受被挚爱之人背叛的锥心之苦。
可天命在前,苍生为重。
黎苏苏握紧倾世之玉,一步一步,向着荒渊的黑暗入口迈步走去。
长乐宫内,阵痛声声,绵延整日。
殿内烛火摇曳,药香浓郁,宫人内侍屏息侍立,不敢有半分差错。
叶冰裳历经数个时辰煎熬,耗尽浑身气力,终是一声轻喘落下。
伴随着一声清亮啼哭,划破沉沉宫寂——
大景帝后嫡子,应声降生。
就在皇子落地的刹那,宫外天地骤生异相。
原本寻常天色骤然明朗,云端破开万丈金辉,漫天流光垂落皇城。已是暮秋时节,竟有无数奇花凭空绽放,绕着长乐宫飞檐殿宇团团盛放,香风十里,漫彻整座京都。
金光覆殿,百芳齐开,乃是千年难遇的圣贤祯瑞之兆。
稳婆小心翼翼抱起襁褓婴孩,擦拭干净血污。小小皇子眉目清隽,肌肤莹白,眉眼间既有叶冰裳的温润雅致,亦藏着澹台烬的清骨凛然。
兰安快步上前,神色肃穆,轻轻接过襁褓。
她垂眸望着怀中安稳乖巧的小皇子,指尖抚上自己颈间常年佩戴的一枚紫色水晶吊坠。
此吊坠,是昔日柔妃、夷月族圣女毕生遗物。
是圣女一身精纯灵力、半生修为凝化而成的至宝,藏夷月上古结界秘术,护身镇邪,克魔御神。
兰安没有半分迟疑,指尖凝力,将这枚伴随她多年的紫晶吊坠,缓缓渡入幼儿灵台身骨之中。
微光流转,紫晶缓缓消融,化作缕缕细腻紫光,丝丝缕缕融进皇子肌理。
须臾之间,婴孩周身萦绕起一层淡淡莹润紫光,温和澄澈,隐而不耀,无声无息织成一道无形结界,稳稳覆住周身。
兰安俯身,轻柔拢好襁褓,转头向着产后虚弱、倚在榻上的叶冰裳屈膝回禀,语气郑重安稳:

王后放心。奴婢已以柔妃娘娘遗留的毕生灵力,为小皇子凝成护身结界。

此结界先天自成,神魔不侵,邪祟不近,万法难伤。可护小皇子一世安稳无忧。
叶冰裳浑身脱力,面色苍白孱弱,闻言却眸底漾开温柔笑意,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得此无上护身至宝,她的孩儿,从今往后,再无魔扰,再无天克。
她强撑着透支虚弱的身子,微微抬手,轻柔抱过怀中孩儿,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柔软的发鬓,轻声吩咐:
让阿烬进来看看吧。

殿门外。
澹台烬整整守了一日一夜,寸步未离。
方才殿内传来她声声忍痛嘶吼,每一声都狠狠剜在他心口,让他焦躁难安,几度按捺不住想要闯殿护她。
而方才那骤然天降的万丈金光、满城花开的天地异相,更是让他心头骤然一沉,满覆沉沉复杂。
这般圣贤天瑞,圣子祯祥,本该落于九天仙庭、正道圣土。
可这孩子,偏偏降生在他这一尊魔神的帝王身侧,降生在他这半生杀伐、血染江山的魔窟之中。
一如当年的他。
生来背负魔胎罪孽,生于凡世宫廷。
澹台烬垂眸,心底五味翻涌。
这孩子干净、圣明、身负天眷。
似乎,本就不该与他这等魔神羁绊牵连。
正心神沉沉之际,殿内宫人传报而出。

陛下,王后请您入殿。
澹台烬即刻抬步,阔步迈入寝殿。1
不够看啊啊啊啊,蹲蹲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