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天光大亮,太和殿肃穆森然。
昨日几名领头逼宫、即将问斩的世家重臣,暂时被狱中拘押,留待今日圣裁。
满朝文武一夜未眠,人人心头惶惶。
所有人都在等——等陛下铁血行刑,等王后仁善求情,等一场血流朝堂、新旧政彻底决裂。
珠帘轻垂,叶冰裳一身端庄王后朝服,静静端坐帘后。
她神色温良、眉眼柔和,一如往日世人心中的菩萨王后,看不出半分权谋狠绝。
殿前御座,澹台烬龙袍肃穆,面色冷沉,杀意隐而不发。
翩然立在御座侧旁,低眉顺眼,看似乖巧待命,实则眼底藏着看戏的狡黠,准备全程配合演戏。
朝礼毕,气氛凝滞到极致。
就在百官屏息静待圣裁之际——
帘后,一道温软清亮的女声缓缓响起,率先开口。
陛下。

叶冰裳语气恳切、温婉慈悲,字字皆是仁后姿态:
昨日朝堂数位列臣,言语冲撞,抵制新政,确有过失。

然乱世初平,朝局宜稳不宜杀。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

饶恕几位大人死罪,从轻发落。

少造杀孽,宽待朝臣,方显君上厚德,天下归心。

一席话落落大方,完美演足了菩萨王后、心怀苍生、为臣求情的贤后戏码。
满朝文武瞬间心头一松!
果然!
王后心软!
王后仁慈!
只要免了死罪,世家便能卷土重来!
不少老臣暗暗欣喜,纷纷低头附和:

王后仁德!臣等感念王后宽宥!
所有人都认定——
今日必然从轻发落,昨日风波就此揭过。
可下一秒。
御座之上,澹台烬骤然沉声开口。
他非但没有顺势台阶而下,反倒字字铿锵、声声控诉,将百年世家不可告人的龌龊,全部摊在阳光底下。

宽宥?
澹台烬眸光冷扫阶下,声音震彻大殿:

他们不该死?

朕今日便将他们一桩桩、一件件罪行,昭示朝野,让天下人听听,他们究竟该不该死!
他抬手,指尖冷冷一点:

其一,世代兼并民田,隐匿千万亩耕地,瞒税逃赋,压榨百姓膏血,饿殍遍野,世家粮仓堆积如山!

其二,垄断学宫私教,禁寒门进取,把持仕途人脉,结党营私,架空皇权!

其三,昨日朝堂公然抱团逼宫,抵制安民新政,唯恐天下安稳、唯恐百姓得活!

其四,私蓄名望、暗蓄势力,以古制压王权,以门阀压苍生,擅权日久,目无君上!
句句实锤,桩桩要命。
澹台烬嗓音冷厉,字字砸在百官心头:

桩桩件件,皆是祸国殃民、蛀空江山的大罪!

依国法,族诛足矣!朕仅判首犯斩首,已然从轻!

此等蠹虫,不知悔改、只顾私权、阻盛世、害万民,万万该死!
满殿朝臣瞬间脸色惨白,无人敢接一言。
原来王后求情,根本不是心软放过。
是先立仁善之名。
再由帝王当众扒尽世家所有罪孽!
先软后硬,先慈后厉。
先让天下看见王后宽厚。
再让天下看见,世家罪无可赦,帝王杀伐有理有据。
正当百官心神大乱、无人敢言之际。
一旁待命的翩然,恰到好处抬眼,幽幽开口,友情出演,补最狠的一刀。
她语气温顺乖巧,却字字诛心,腹黑到极致:

诸位大人真是辛苦啊。

王后不辞身孕、日日垂帘,一心只为流民安家、孩童读书、百姓减负。

谁知诸位大人,日日朝堂阻挠、次次抵制安民。

百姓好不容易要过上好日子,诸位大人偏是不许。
她轻轻叹气,一副不懂世事、纯良发问的模样:

……莫非,诸位大人,是见不得天下太平吗?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世家钉死在祸国害民、阻碍盛世的耻辱柱上。
全场死寂。
无人敢辩、无人敢驳。
辩,就是承认阻挠安民。
不辩,就是默认祸国。
哑巴亏吃到底,连喊冤的资格都被彻底封死。
帘后,叶冰裳静静端坐,唇角藏着一丝极淡的冷然。
戏,刚刚好。
她适时再度出声,语气带着无奈、退让、顾全大局:
陛下所言,句句属实。

世族积弊深重,的确罪无可赦。

只是臣妾仍愿,朝政以安为先。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既往罪责,不诛族人、不屠门第。

但——世族隐田尽数充公、私学尽归官制、朋党尽数裁汰。

从今往后,废除士族特权,寒门同考,仕路公允。

一句落下。
她求情,保住了世家性命。
她颁政,拔尽了世家百年根基。
澹台烬即刻落锤,龙音定鼎山河:

准王后所奏。

赦免首犯死罪。

推行新政,彻查隐田、官学归一、裁汰世族朋党。
一道政令,轻轻落下,却碾碎景国百年门阀根基。
朝臣人人面色灰败,心口冰凉。
他们躲过了刀杀。
却躲不过被连根拔起、世代除名、特权尽废的终极毁灭。
帝后一柔一刚,一唱一和。
王后赚尽民心仁德。
帝王占尽国法大义。
世家吞尽千古哑巴亏,连一句委屈都无处可诉。
翩然垂首立在旁,眼底悄悄弯起笑意。
完美双簧。
全员被拿捏。
作乱妖妃,莫过于此!
退朝回宫,长乐殿无风静谧。
四下宫人尽数退远,翩然一溜烟凑到叶冰裳身侧,半点无朝堂上恭顺待命的模样,狐眼亮晶晶,压低声音,活脱脱一副贴心小姐妹传八卦、递密报的姿态。
她倚在软榻边,絮絮叨叨给垂眸抚腹的叶冰裳传回宫外所有动静,字字清晰,句句戳爽。

冰裳冰裳!我刚溜去各家府邸外围瞧过啦,今日朝堂一出,所有老牌世家,彻底蔫了!
她掰着指头,雀跃又腹黑地细数:

那些昨日还抱团死谏、敢跟你和陛下叫板的世族老臣,从牢里放回去之后,全程垂头耷脑,连轿子都不敢抬得太高。一个个回府就闭门不出,府里哭喊声、叹气声没停过,彻底没了往日趾高气扬的架势!

最可笑的是那几家领头的世族!
翩然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戏谑:

他们原本还打着如意算盘呢!想着你心怀仁善、当庭求情,陛下必然心软退让,顶多斥责几句、小惩大诫,风头过了,他们依旧把持土地学识、垄断仕途,谁也动不了世家根基。

谁能想到啊——
她凑近几分,小声补刀:

你哪里是求情?你是先给他们留一条活命的活路,再断了他们世世代代的生路!

如今新政一出,隐田充公,他们藏了几代人的万亩私田,一夜之间尽数归官,还给流民耕种;私学全部并入朝廷官学,独门学识、代代传家的绝学优势,彻底没了;靠着世家举荐混官的门生朋党,全部裁汰清查,人脉网碎得一干二净!

他们连闹都不敢闹!
翩然笑得狡黠:

闹,就是忤逆君上、阻挠安民盛世,是祸国奸臣;不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年家业、世代特权一点点清零。

真是实打实的天大哑巴亏,吞得死死的,半分委屈都不敢往外吐!
她又想起朝堂百官的模样,继续细细回报道:

如今满朝官员也彻底看明白了!

从前还有人私下嘀咕,说你妇人干政、仁政软弱,靠着陛下偏爱才能垂帘听政。

今日帝后一唱一和,所有人都通透了——你的温柔是假面,陛下的杀伐是后盾。

你负责名正言顺、收服万民、落得仁德美名;陛下负责压住朝堂、震慑百官、给所有新政兜底。软的是你,绝的是你们夫妻俩!

现在朝野上下,没人再敢非议你半分!

寒门小臣、地方官吏、市井百姓,全都感念你的新政,日日称颂你是真真正正的盛世菩萨;唯独那群世家老东西,打碎牙往肚里咽,悔得肠子都青了!
叶冰裳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隆起的小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清淡温柔的笑意。
她从始至终,未曾沾半点血腥。
却凭着一场仁善求情、一套釜底抽薪的政令,配合澹台烬的朝堂控诉,不扰万民、不造杀孽,彻底拔除了景国盘踞百年的门阀毒瘤。
翩然望着她温柔沉静的模样,忍不住感慨:

别人都以为魔神最可怕。

我才知道,最狠的权谋,是你这样温柔布局、杀人不见血的。
叶冰裳抬眸,浅浅一笑,温声道:
我只是不想再让世间疾苦,被世家私利裹挟而已。

温柔为怀,雷霆为盾。
帝后双簧一局,从此景国无门阀、无垄断、无苛政。
万民得安,世家落幕,盛世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