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隐忍,尽数溃于朝夕。
冥夜素来端正守礼,心怀悲悯,万年克己复礼,立身端正。哪怕受尽桑酒百般折辱、冷眼、恶意构陷,哪怕婚约尽毁、名分尽失、被人步步蚕食挤占所有温存,他始终恪守底线。
他是战神同袍,是上清天后盾,心怀三界苍生,一生从未对弱小女子动过半分杀念。
哪怕桑酒阴毒狡诈、机关算尽,他依旧顾全天欢恩义、顾全天界礼法、顾全她一身清誉,死死压制心底戾气,宁肯自苦自辱,也绝不伤她分毫。
可般若浮生是幻梦,更是宿命纠缠的熔炉。
潭底幻境重叠两世执念,澹台烬潜藏的魔性神魂杂质,彻底渗入了冥夜仙魂深处。
仙骨的隐忍克制,撞上魔心的偏执疯戾。
万年温柔守礼的冥夜,第一次,生出毁天灭地的恨与怒。
心魔滋生的契机,便是那夜夜不休的温存。
自那夜药物越界之后,桑酒彻底拿捏住了相处分寸与暧昧尺度,日日缠着天欢沉溺温柔缱绻。夜夜寝殿闭锁,春光无尽,亲密无间。
从前只属于冥夜、只属于人间澹台烬与叶冰裳的贴身亲昵、朝夕温存、私室欢好。
如今,尽数被另一个人取而代之。
更让冥夜刺骨寒凉的是——
天欢,真的渐渐沉溺其中。
她磊落坦荡,无男女桎梏,无世俗忌讳,日复一日习惯了桑酒的贴身相伴、温柔依偎。曾经清明坚定、眼里只剩家国苍生与他的战神,时常失神恍惚。
有时她迎面望向冥夜,目光落至他身上,却常常半空飘远,思绪游离,再也不复从前纯粹专注。
她的温柔、耐心、闲暇时光,尽数给了旁人。
她忘了待嫁之约,忘了万年相守,忘了那个她为之融鼎铸骨,为她镇守后方、为她扛尽非议的人。
这一切,被融入神魂的澹台烬看得一清二楚。
于冥夜,是万年相守付诸东流的悲。
可于澹台烬而言——
这是塌天之祸。
他的冰裳,他此生唯一挚爱,他拼尽性命、扛尽世人恶意、独自浴血守护一生的人。
他独有的温存、独有的亲密、独有的枕边相伴,被另一个人日日霸占、夜夜窃取。
她们夜夜欢好,日日缠绵,复刻尽了他与她所有的私密过往。
澹台烬的世界,彻底崩塌。
无尽的偏执、疯狂、嫉妒、毁灭欲,彻底冲碎冥夜万年的仙性克制。
仙魔双魂交织,恨意滔天,隐忍崩殂。
又是一夜,寝殿春深,帘幕低垂。
天欢终究不耐长夜温存缠绵,晨起便抽身离去,奔赴天界军务。
殿内空空荡荡,只剩慵懒休憩的桑酒。
她依旧带着胜利者的骄矜与窃喜,安然躺卧在那张与天欢夜夜同眠的温软榻上,笃定自己名分稳固、恩宠无尽,这辈子再无人能撼动她的位置。
她以为冥夜永远是那个隐忍卑微、束手束脚、绝不敢伤她的可怜失败者。
可她不知,此刻立在殿外的,早已不是纯善守礼的蛟龙冥夜。
是被魔魂浸透、再无底线、再无慈悲的疯戾执念。
无风无声,无息无影。
一道清淡却绝对霸道的掌力,隔空落于榻上。
不惨烈,不狰狞,没有半分惊动天界的异动。
只轻轻一掌。
耗尽仙髓、熔尽蚌壳、修为尽废的桑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顷刻间神魂俱灭,飞散无形。
纠缠经年的祸患,一朝清零。
殿中寂然,再无半点人声。
随后,那道白衣身影缓步入内。
他立于榻前,望着空无一人的床榻,眼底最后一点属于冥夜的温柔彻底熄灭。
从此,世间再无隐忍守礼、为爱退让的蛟龙冥夜。
他俯身,躺上那张桑酒与天欢夜夜缠绵的软榻。
魔魂覆面,幻形偷天。
容貌、气息、身形、语态,尽数化作桑酒模样。
温婉柔顺,柔弱无害,惟余亲昵。
自此——
上清天再无冥夜。
留在天欢身边、占着唯一伴侣名分、夜夜伴她安眠、独享她所有温柔沉溺的人。
是披着桑酒皮囊,藏着仙魔两世极致执念与疯爱的他。
他抢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以最癫狂、最隐秘、最彻底的方式。
偷天换日,永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