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看着突然现身的叶夕雾,眼底满是惊奇。
二妹妹,你怎么来了?

黎苏苏浑身被若水绳紧紧缚住,体内毒性翻涌,蚀骨剧痛蔓延四肢百骸。她强忍痛楚,恨意凛然。

你带着澹台烬出逃,可曾想过叶家的下场?
叶冰裳神色骤然变冷,过往数年的磋磨与委屈尽数翻涌心头。
叶家待我向来刻薄至极,尤其是祖母与你,待我二字可称恶毒。自你对我下结春蚕,毁我与萧凛婚约、堵死我所有退路那日起,我与叶家,早已恩断义绝。

黎苏苏紧追不放。

你恨叶家也罢,可盛国呢?盛国的万千百姓,你当真全然不顾?
叶冰裳目光清冷,字字坦荡。
我遭你歹毒算计、受尽屈辱之时,盛王何曾秉公处置、半分为我做主?萧凛请旨赐婚,那盛王终究只准我做个侧妃,连子嗣继承权都无半分。盛国朝野,从未待我有过半分恩情。

至于苍生百姓,我不过是将军府一介卑微庶女。力所能及之处,我施粥济贫、开设学堂,能做的善事,我从未缺席。比起你们锦衣玉食、身居高位却冷眼旁观的人,我早已做得足够。

一番话说得坦荡利落。
看着中毒虚弱、狼狈不堪的叶夕雾,叶冰裳心底终究软了几分。
兰安姑姑,她已被若水绳禁锢,再留毒素已是多余,替她解了吧。

黎苏苏闻言愣住。这就是大姐,哪怕再恨叶家,再恨她这个妹妹,心里也有一份柔软。因为这份柔软,她愿意在雪天走上街头,为受冻挨饿的百姓施粥。拿出自己的月钱,为孩子们办学堂。这些,其实都是和她没有相关的人。这些事确实给她带来了好名声。但是,百姓得到的实惠,可是实打实的。再说,这些名声,也就足够让她嫁个好人家而已。这只是一个女人在求自己生存得好一些罢了。何其可悲!换作是男性,大可加官进爵。
兰安刚要应声上前,澹台烬骤然沉下脸色,出声阻拦。

你何须好心给她解毒?也该让她受些苦头。你不知晓,她深夜掳我上船,根本就是想勾引我。
叶冰裳满脸诧异。
竟有此事?

澹台烬抬手抚过颈间浅红丝痕,又抬了抬自己的眉眼,带着几分自负。

你夫君如今早已不同往日。这副皮囊,世间女子鲜有不倾心折服的。

澹台烬,你不要脸!
黎苏苏怒极斥骂,随即看向叶冰裳急声分辨。

大姐,你别信他胡说!他方才亲口对我说,你只是他床榻上的玩物,不过胜在年轻妩媚。还说你处处不如我叶夕雾,家世卑微、毫无用处,连拿来要挟叶家、制衡盛国都不配!

放肆!
澹台烬勃然大怒,抬腿便是一记狠戾的窝心脚踹向黎苏苏。

贱人,满口胡言,竟敢挑拨我与冰裳的情谊!
黎苏苏被踹得气血翻涌,当场口吐鲜血,却依旧倔强抬眼,艰难出声。

大姐,别信他!
兰安吓得心瞬间悬到嗓子眼,死死盯着叶冰裳的神色,唯恐这番激烈争执牵动胎气。她连忙扶住叶冰裳,仓促打圆场。

王妃,不过是孩童斗气拌嘴,您切莫当真,不必理会。
可叶冰裳本就敏感多疑、半生缺爱,这番话字字戳心。泪水瞬间氤氲眼眶,点点滑落,她望着澹台烬,满是卑微与怅然。
阿烬,你当真是这般看我的吗?我只是将军府无人疼惜的庶女,如今随你颠沛流离、流落异乡,不过一介柔弱妇人,当真半点都帮不到你吗?

眼见叶冰裳伤心落泪,胎息不稳,兰安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再也顾不上尊卑,转头厉声呵斥澹台烬。

殿下!管好你的嘴!欺负身边妇人逞口舌之快,算什么本事!我兰安从未教过你这般行事!
澹台烬满心只剩对黎苏苏的憎恶,冷厉下令。

来人,把她丢进河里喂鱼!
危急关头,翩然及时出手救场。
她广袖轻扬,一缕轻柔狐香悄然拂过叶冰裳眉眼。方才垂泪伤心的叶冰裳眼皮一沉,身子一软,当即昏沉睡去。
兰安瞬间警惕,死死盯着翩然。

你做了什么?
翩然眼底带着几分轻蔑冷淡。

自然是保护她。别以为只有你察觉异样。我狐族感知远超常人。澹台烬一时嘴贱惹出的祸事,不该让冰裳以身心为代价买单。
被当众指责,澹台烬连忙开口辩解。

你们莫要再火上浇油。方才我被叶夕雾劫持,说出那些话,不过是权宜之计,从来不是我的本心。
浑身带伤、狼狈不堪的黎苏苏,头一个表态。

我不信!
若水绳锁着她仙力,体内余毒未清,心口还残留着方才一脚带来的剧痛。她抬眼看向澹台烬,目光锐利。

权宜之计?那些话字字轻贱,哪里有半分作假的痕迹。你若真心看重大姐,怎会随口就能说出这般伤人的言语。澹台烬,你狼心狗肺,不配为人。
澹台烬眸色一冷,正要发作。
兰安抱着昏睡的叶冰裳,沉声打断。

够了。王妃需要静养,不可在此处继续争执。
她侧头看向澹台烬,压着怒意。

殿下,无论初衷为何,言语伤人已是事实。眼下先将王妃送入内舱安置,至于叶夕雾,万万不可直接丢入江中。若是她死了,后患无穷。
翩然抱臂立在一旁,淡淡接话。

兰安说得没错。杀了叶夕雾,叶家与盛国必定倾力来追,我们还未抵达景国,不宜横生这样的大祸。
船舱烛火摇曳,黎苏苏被捆缚在地,静静看着眼前几人。
她心中暗忖,澹台烬对叶冰裳这份情意藏得这样深,嘴上却能毫不犹豫地轻贱折辱。这般矛盾,到底算不算勾玉所言、能供灭魂钉刺入的情根深种?
前路依旧模糊难辨。
澹台烬与兰安一同去往内舱,专心照看昏睡的叶冰裳。船舱廊道静了下来,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翩然脚步放轻,悄悄溜到关押黎苏苏的底层偏舱。
黎苏苏依旧被若水绳捆着,毒伤未褪,脸色苍白,斜倚在船板上。
翩然蹲下身,收起平日戏谑的模样,苦口婆心劝她。

你大姐如今身怀有孕,万万不能刺激她,方才那样的话,再也不要说了。

她怀了澹台烬的种!
黎苏苏一怔,整个人大受震动,瞳孔猛地一缩。片刻之后,她气息冷了下去,缓缓开口。

澹台烬对她并非真心。这腹中孩儿,依我看,还是不要的好。不过是一层羁绊,一个孽种,是日后的祸根。
翩然脸色一沉,语气严肃。

你知道女子生产有多凶险?岂是一句说不要便能不要。冰裳本身体质孱弱单薄,强行动胎,怕是连性命都要一并交待。
黎苏苏舌尖发麻,受毒素影响说话有些大舌头,愣了愣,改口。

那……那就必须平安生下来。
翩然微微颔首。
黎苏苏只得压下心中想法,郑重保证。

好,往后我管好自己的嘴巴,不再拿言语刺伤她。
她心底依旧笃定,澹台烬并不爱叶冰裳。若是真心深爱,怎会生不出足够深重的情心,让她下灭魂钉?
她全然不知情丝一事,自然不明白其中曲折。
翩然压低声音,叮嘱一句。

还有冰裳怀孕这件事,你可别大嘴巴,透露给澹台烬。
黎苏苏惊呼出声。

为什么?他不是孩子的父亲吗?
翩然轻轻叹息,狐族天生敏锐,预感向来精准。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澹台烬这个做父亲的,性子太过逆天。一旦让他知晓冰裳怀有身孕,绝非好事。
黎苏苏心中默然。澹台烬本就是魔神前身,本就不能用常人的心思揣度。
蚀骨的隐痛一阵阵从经脉蔓延开来,混杂着心头的烦闷。
如此一来,在叶冰裳顺利生下孩子之前,她都无法继续推进引诱澹台烬生出情心的计划。
她暗自思忖。
叶冰裳性子温吞,所求不过寻常安稳。这般平淡相守,根本不可能让澹台烬爱到刻骨铭心。
澹台烬那魔心之中,绝不可能因叶冰裳而生出足够深的执念。
黎苏苏牢牢认定了这个念头。
舱外远处传来澹台烬低沉的脚步声,翩然耳朵一动,迅速起身。

有人来了,我先走。记住我们方才说的话。
话音落下,翩然身影一闪,悄无声息离开底层舱室。1
想看后续的甜蜜日常呀 (⑅˃◡˂⑅)
只留下黎苏苏独自被缚在幽暗舱底,心事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