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和他们讲和

叶冰裳推开偏院的门。澹台烬坐到月季花之旁，左眼闪过一点幽蓝，恢复正常。

　　叶冰裳走过去。素群曳地，坐到他的脚边，将脑袋搁在他的膝上。澹台烬垂眸，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柔软乌发，款款道来。

　　叶冰裳抬头看他一眼，点下头。澹台烬俯下身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他要让这朵美丽的花永远都只属于他。

　　除夕夜，整个叶府大红灯笼高挂，喜气洋洋。

　　叶清泽带着小辈玩投壶。

　　黎苏苏和几个姨娘在陪叶老夫人玩叶子牌。叶啸，叶清宇和管家洪老，温酒论社稷之事，忧国忧民。

　　叶冰裳和澹台烬坐在火炉边，手捧热茶，边喝边看外面纷纷而下的雪。

　　这是最后一个除夕，在盛国的。明年除夕，是起事失败，黄土垄下白骨枯呢？还是爆竹声声中，两人携手同登城楼，与景国百姓同乐呢？

　　此番去国离乡，不知何时能归来？

　　听得叶老夫人身旁伺候的婆子一声吆喝，叶清泽和阖府女眷都凑到叶老夫人面前，伸出讨红包的手。

　　领红包这种好事，在月月入不敷出的情况下，如何能错过？往年，叶冰裳早凑过去了。今年，她想隔岸看看他们的热闹。

　　一个个大红福带，由叶老夫人分发到一只只手上。

　　收到红包的人无不乐开了花。黎苏苏看身旁喜滋滋拆红包的小红，再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叶老夫人冲她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大福袋，交到黎苏苏手上。

　　黎苏苏拆开福袋，一塌千两面值的银票，幸福着实发晕。

　　叶老夫人拿衣袖擦擦眼睛。黎苏苏扑进叶老夫人怀里。

　　叶冰裳敛眸，他们的热闹始终和她无关。偌大的将军府，她始终是一朵不起眼的野花。澹台烬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澹台烬望着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温情脉脉。叶冰裳反握住他的手。

　　澹台烬笑着将叶冰裳拥入怀中。

　　黎苏苏一听头皮发麻，幽怨道。

　　叶冰裳不由得看一眼自己的小腹。澹台烬垂眸问怀里的人。

　　作为凡人，叶冰裳不可能不怕。只是澹台烬有喜怒哀乐，也要吃饭喝水与常人无异，她经常忘记这一回事儿。澹台烬提醒，她才想起来。

　　这个时候，她显然不能说自己介意。未待叶冰裳开口，澹台烬自答道。

　　叶冰裳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出身是没办法选择的。

　　澹台烬，这些年受尽白眼与轻慢，他也在尽量与人为善。

　　能原谅莹心对他的背叛，给她一条生路。

　　萧凛可能是他将来最大的敌人，也能为他设身处地，带他去别苑，借势给萧凛。

　　盛王刚愎自用，心胸狭窄，对萧凛有诸多猜疑，保不齐哪一天就容不下他了。借势就是为了多给他一线生机。

　　见恃强凌弱，他也会仗义执言。也帮助过贫苦的人。

　　他就不是一个坏人。

　　莹心梦境中，柔妃常抱着幼时的澹台烬，在他耳边道。

　　佛经中说，三千世界，芸芸众生，凡有心者，皆可成佛。即使是魔，是怪物，也能成为一个好人。

　　翩然是狐妖，不也不伤人吗？

　　叶冰裳抬头看澹台烬，温柔而坚定。

　　澹台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常常梦到，他变成了一个怪物在追一个人。他先是扯断那人的双手，再拆了那人双腿。没了手脚，那人倒在地上。

　　他才发现那个人生了一张和冰裳一样美丽动人的脸，眼睛里含着泪光的时候，也楚楚动人。

　　然而，他丝毫生不出怜悯，还挖她的眼，剜她的舌头，割了她的耳朵。尽管如此，都还不能解他的心头之恨。

　　他不明白梦中的自己，究竟是为何要对一个弱女子做出如此令人不齿之事？

　　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一命难道还不足以抵罪吗？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他是怪物！他的孩子也会是怪物。两个怪物一起残害冰裳。

　　冰裳究竟有何罪？要经受这一切。

　　她给贫苦百姓施过粥，给孩子们办过学堂，也并未看不起身为质子的他。看在这些事情上，难道不能给她一个体面的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