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外面便下起了小雨,细雨绵绵,将窗外的世界浸染成一片湿漉漉的水墨,凉风挟着雨意潜入半开的窗,拂动素色帘幔,叫人昏昏欲睡。
室内一片安静,床榻之上,薄被下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
于玄之侧卧着,浓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此刻正随着苏醒的意志轻轻颤动,他缓缓睁开眼,眸底还氤氲着一层未褪的迷蒙水汽。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晦暗,唯有窗外透进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静谧的轮廓。
他静静地发了一会儿怔,玉白的脸庞上倦意未消,眼神空茫地落在虚空里,仿佛神思仍有一半陷在昨夜的残梦里。
半晌,他才用胳膊撑着,慢吞吞地坐起身,丝滑的薄被顺势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与锁骨,其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暧昧红痕和牙印,在瓷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青年抬手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眼尾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润,昨天晚上折腾得晚了些,早起难免感到困倦。
忽然,他察觉出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只是屋子内,连院中也听不到半点惯常的声响。
吴邪起得晚些,没有声音也就罢了,胖子一向喜欢早起,脚步声咚咚的,嗓门还大,这么安静有些不同寻常。
他微微蹙眉,正待细想,身侧的床褥却传来轻微的凹陷感。
紧接着,一声柔软的猫叫打破了沉寂。
“喵~”
青年动作一顿,循声看去,只见一只通体玄黑的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蹲坐在他枕畔,静静地盯着他。
它体态优雅,毛色乌亮如最深的子夜,唯有那双眼睛,是罕见的、深邃如静海般的深蓝,此刻,它正静静地凝视着他,尾巴尖儿在身后轻轻一点。
于玄之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否还未清醒,他又定睛看了看,那猫依然端坐着,并非幻觉。
迟疑片刻,他伸出手,指尖试探般地、轻轻落在玄猫的头顶。
意料之外,那猫非但没躲,反而顺势仰了仰头,迎合着他的抚摸,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它深蓝的眸子惬意地眯起,显得异常温顺乖巧。
于玄之心中那点诧异被这柔软触感驱散了些,他索性用指腹顺着玄猫光滑的脊背缓缓梳理。
“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低声问道,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
玄猫自然不会回答,只又“喵”了一声,尾巴轻轻缠绕上他的手腕,带着些许凉意。
于玄之索性披衣下床,怀抱玄猫走到窗边,院中空无一人,青石板上积着亮晶晶的水洼,雨丝斜斜地织着。
正疑惑间,视线掠过微开的门缝,忽然瞥见一点异样,那门下地板上,似乎散落着几件熟悉的……衣物?
他眸光微凝,联想起身畔这突然出现的、温顺得不寻常的玄猫,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隐隐浮上心头。
“……小哥?”
他垂眸看向怀里的玄猫,声音带着点颤颤。
玄猫安静地仰头望着他,片刻后,伸出带着细密倒刺的温热舌头,在他停留于自己下颌的指尖轻轻一舔,随后,它用牙齿不轻不重地、仿若确认般含咬了一下那细白的指节,随即轻盈一跃,落在地上那堆散落的衣物上。
它没有走开,而是就着那件熟悉的、属于张起灵的深色连帽衫,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尾巴优雅地绕住前爪,深蓝近墨的猫眼一眨不眨地回望于玄之,那眼神静默而专注,剔除了猫科动物常有的野性与疏离,竟透出几分属于人类的理智。
于玄之指尖被舔咬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微痒的触感,他忍不住蜷了蜷手指,缓缓蹲下身,与坐在衣物上的玄猫平视。
“真是你?”他低声问,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玄猫的耳朵。
玄猫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它没有躲避于玄之靠近的手,反而微微偏头,将自己的脸颊主动贴上了他的手腕。
于玄之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理清思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它的猫耳,感受着皮毛下生命的温热。
“胖子他们是不是也跟你一样,变成了什么?”
玄猫——或许此刻该称他为张起灵——无法用语言回答,他只是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按在于玄之的手背上,停顿片刻,又转头望向房间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