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佗住下了。
我原本以为,“外科圣手”嘛,悬壶济世,医者仁心,不说是个慈眉善目的白胡子老爷爷,也该是个斯斯文文、一副高人风范的长辈。
结果华佗是个身材壮实、单手拎斧头砍柴跟切菜一样的猛男。
他住在县令府东边厢房,离我的屋子只隔一个院子。
第一天,他还能端住长辈的架子,规规矩矩给我诊脉。

“小娃娃,吸气。”
我吸了一口。

“呼气。”
我呼了一口。

“张嘴,啊——”
我张了张嘴,又立马闭上:

“你手里的银针想干什么?”
华佗眼睛一亮:

“看你警惕性这么高,我更想研究了。”
陈登端着药碗在旁边咳嗽一声:

“元化,别吓她。”
华佗嘴上说好,眼神却一直黏在我左胸口的位置,差点没给我盯出个洞来。
后来陈登才跟我细说。
当初我被人发现的时候,正躺在东阳城外的田埂里,身上插着七支毒箭,箭杆全被血染透了。尤其是心口那一支,扎得极深,心脏险些被对穿。陈登一开始以为是个死人,走近一摸,发现居然还有气,赶紧喊人抬回县衙,又连夜写信请华佗赶来。
按华佗的说法:

“我行医数十载,还没见过中了七支毒箭、毒入肺腑还能活过夜的。你不但活了,第七天后睁开眼还知道喊饿。这不是奇迹,是天迹!”

“躺了七天,饿了不是正常的吗?”

“所以你更该让我看看,你五脏六腑到底长了什么,怎么这么结实!”

“谢邀,婉拒了”
华佗不听,依旧每天变着法子想研究我。

“小娃娃,今天天气好,我请你去院里晒晒太阳吧?”

“真的?”

“顺便让我听听你心跳。”

“……登登!!!”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我饱受折磨。
最恐怖的一次,是深更半夜,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床前蹲了个黑黢黢的大影子,正借着月光摸我的手腕。
我吓得差点当场哭出来:

“华佗!你做个人吧!”

(慌忙“嘘”):“小娃娃,别喊!我就是想不通你这脉象怎么会这么奇怪,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

“你从东厢房走到我门口,还撬了我门闩,你告诉我这叫不知不觉?!”

(脸一红):“那什么……门闩自己坏的。”

“登登!!!”
陈登披着外袍赶来,扶额地看了华佗半晌:

“元化,您是医者,不是屠户。”

(梗着脖子):“我当然是医者!就是因为是医者,我才想知道她为什么能活!要是弄明白了,以后有多少中了这种毒的人能捡回一条命!”
陈登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不能活剖一个孩子。”

“我没想活剖!我是说等她——”

“等她什么?”

“等她百年之后……让我剖?”
我差点把枕头砸他脸上:

“陈登你听听!他还惦记我的尸体!”
陈登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给华佗下了死命令:

“元化,你要是再半夜进阿白的屋,我就让人送你回绣衣楼了。”
华佗这才垂头丧气地走了。
但我总觉得他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