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林之外,天光从灰白逐渐转为昏黄。浓雾在落日的光线下染上了淡淡的金红色,像是整片森林被浸入了一盏琥珀酒中。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啼叫,悠远而安宁。
至少此刻是安宁的
宋亚轩闭着眼,伤口处的痛楚正在青霜藤的效力下一点点退潮。膝旁的海螺在黄昏的光影里泛着温润的珠光,他忽然想起刘耀文刚才说的,小时候他哭的时候,对着海螺听声音就会安静。
他偏过头,将海螺举到耳边。螺口传来低沉的嗡鸣,像遥远的潮汐声,又像风穿过洞穴的回响。那声音里有某种奇异的安抚力,他紧绷的神经在那一瞬间松弛了下去。
睁开眼的时候,正好对上刘耀文直勾勾望过来的目光。少年趴在膝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听到什么了?
……海的声音

刘耀文咧开嘴笑了。那颗小虎牙在昏暗中一闪,亮晶晶的。

等你的伤好了

我们回海边去。我烤鱼给你吃。
好

洞外,暮色渐浓。雾林里升起细碎的荧光,那是某些苔藓在夜晚发出的柔和光晕,星星点点地缀在树根和石缝之间。六个人挤在这个小小的洞穴里,药草的气息、火焰温暖的微光、藤蔓屏障外若有若无的虫鸣,构成了一个暂时、脆弱的安宁。
但谁都知道这份安宁不会太久。那片带着诅咒的龙鳞还在宋亚轩怀中微微发烫,像一颗定时炸弹。那些没有五官的黑衣人不会停止追索,他们身后操控一切的黑暗力量还在虎视眈眈。
宋亚轩将海螺放在胸口的位置,挨着那片龙鳞。凉的、暖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隔着衣料贴着他的皮肤。
他闭上眼,在贺峻霖治愈之光的笼罩下,第一次在这漫长的三天里,睡了一个没有噩梦的觉。青霜藤入药后的第二天,宋亚轩的毒势明显被压制住了。虽然距离彻底清干净还差几次用药,但至少他不再每隔一会就咳出一口黑血,脸色也从纸白转成了健康的玉色。
人一好起来,洞穴里的气氛就活跃了。
起因是刘耀文。他蹲在洞口削一根木棍准备当临时手杖,忽然扭头冲里面喊了一句

对了,咱们六个里面,我排第几来着?

我比你大一年

你应该是最小的

啊?怎么可能

不是还有阿轩吗

行了行了

耀文别争了,你就是最小的,19岁

要论大小,我是老大,23

我22

那我排第三?我也20

宋亚轩呢?
我不知道


那你肯定是最小的

你怎么知道他是最小的?

因为他看起来就比我小啊。

你看这脸,说他17岁都有人信

确实,你看着就小。就这么决定了,你最小
凭什么你说了算?

宋亚轩难得呛了一句,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瞪圆。

凭我比你大,我还比你高
刘耀文理直气壮地凑过去,伸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
我又没站起来,你怎么知道你比我高?


你现在站起来也比不过我
宋亚轩真的站起来了。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洞穴中间,头顶是低矮的岩壁,脚边是贺峻霖摊开的药草。刘耀文确实比他高了半个头,少年肩宽腿长,站在面前能把外面的光遮掉大半。

怎么样?
宋亚轩仰头看他,忽然抬手,指尖抵在他眉心,轻轻往后一推。
不怎么样

刘耀文被推得往后仰了仰,没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退回自己的位置蹲下继续削木棍去了。
丁程鑫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尾巴尖在马嘉祺手腕上轻轻扫了一下,换来马嘉祺像是威胁,捏了捏尾巴。

那丁哥最大,马哥第二,我和贺儿一个第三一个第四

诶,那我呢

你第五

我肯定比你大,我是九月的,你几月?

八月

额,其实我刚刚说错了
宋亚轩重新坐回枯草堆上,怀里抱着那只海螺,忽然开口
不分了

众人看向他
反正你们五个都比我大。我最小,行了吧。

刘耀文削木棍的手停了停,抬头看他。宋亚轩坐在黄昏的淡光里,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肩头,怀里抱着一只海螺,面容安静得像一幅画。他说我最小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委屈,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柔软的安然
刘耀文的喉结动了动,低头继续削木棍,耳朵根又红了。

那就这么定了

我最大,阿祺第二,贺儿第三,好香第四,耀文第五,阿轩最小

为啥我第五?

因为你19,我20

那按虚岁,我也20

我比你大一个月,闭嘴老五
贺峻霖噗地笑出声。宋亚轩把海螺放下来,嘴角弯着一抹极浅的弧度。丁程鑫靠在马嘉祺肩上笑得尾巴毛都在颤,马嘉祺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手,眼底却全是纵容。
暮色从洞口斜斜地漫进来,雾林里的荧光苔藓开始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散落在黑暗里的碎星。六个人挤在小小的洞穴里,为排大小这件事闹了一整个黄昏。
刘耀文蹲在宋亚轩旁边,凑到他耳朵旁小声说

幺儿赶紧叫声哥听听
赶紧滚蛋

宋亚轩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海螺,然后轻轻靠上了身后的石壁。
洞穴外的雾气在夜风中缓慢流动,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低鸣。他闭上眼,听见身边五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
离开雾林是第五天的事。
宋亚轩的毒清了七成,青霜藤的效力比他预想中更好,龙族的血脉也在加速自愈。虽然还不到全盛状态,但至少他不再需要人搀扶着走路了。凌霄继续留在雾林中清理他们留下的痕迹,以防黑衣人循迹追踪。六个人沿着西陲山脉的余脉向东走了大半日,终于在黄昏时分望见了人烟。
那是一座很小的镇子,蜷在山坳里,青灰色的屋瓦层层叠叠地从山脚铺到半坡,镇口立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褪色的墨写着三个字:雾隐镇

这地方怎么感觉比雾林还阴森。
镇里的街道窄而曲折,两旁的屋子大多门窗紧闭,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灯笼里的烛火不知多久没换过了,只剩一截焦黑的灯芯。石板路上长着青苔,踩上去湿滑得很,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旧木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马嘉祺走在最前面,符咒捏在指间隐而不发,风系异能将周围的空气轻轻搅动,替他探路。经过一条岔巷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他目光看去。巷子尽头有一间铺子,歪歪斜斜地嵌在两栋高屋之间,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门板是暗红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但凑近了还能辨认出三个篆体字:千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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