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血珠滚落,浸透殿中为贺生辰铺设的朱红锦缎,在冰凉地砖上晕开大片暗沉血色。
她曾倾心托付一生的夫君——萧珣,就在她的眼前,亲手斩下了她父亲的头颅。

猩红烛火漫过整间殿宇,暗红地砖浸着沉沉暮色,毒意顺着血脉漫遍四肢,楚朝浑身脱力,乌黑发髻散乱铺在冷硬地板,一双往日清亮的眼眸蒙着濒死的茫然与彻骨寒心,眼尾被泪与恨意浸出一抹凄楚艳红。
她瘫倒在冰凉地面上,身上暗纹华贵锦袍被挣扎扯得满是褶皱,颈间松垮缠绕着一截艳红绸带,绸布之下,还藏着方才被绳索扼勒留下的青紫淤痕。

是她错信了萧珣经年温柔体贴的假面,错信了他口中矢志不渝的伪装。是她的偏爱与轻信,害得楚家满门覆灭,害得一生镇守边关、为国戍土的父亲与忠心半生的钟叔,最终枉死在萧珣筹谋已久的皇权算计里。
“阿朝,黄泉路上,你不会孤单的。”
萧珣指尖微微发颤,俯身伸手轻轻抚过她沾满泪痕的脸颊,替她拭去滚落的泪珠和嘴角的鲜血,眼中的热泪在他苦笑着起身的刹那滚落。
他不想的,他不想的……
他心底不是没有半分不舍,可在滔天皇权面前,那点儿女情爱,终究被他弃如敝履。
“噗……”
寒芒骤然破空,利刃割裂皮肉的刺耳声响陡然炸开,锋刃径直穿透衣袍,深深扎入萧珣心口,骨骼磕碰蹭出细碎冷响,滚烫鲜血顷刻浸透龙袍。
有人自他身后,一剑穿心。
是谁?
楚朝靠着心口翻涌的无尽怨气强撑着最后一丝神志不肯阖眼,濒死朦胧的视线里,一道满身浴血的身影缓步向她走来。
阿九。
傅九宛若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般,浑身遍布深浅交错的刀伤,鲜血顺着衣摆一路滴落,每一步都步履踉跄,终是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楚朝面前。
他哑着嗓子,气息破碎:“阿朝……”
是在叫她的名字吗?
楚朝意识渐渐涣散,心底默默自语。
对不起。
是我识人不明,害得楚家覆灭,拖累了你身陷险境。
谢谢你。
以身犯险,替我、替满门枉死的楚氏,报了这血海深仇。
……
“阿九…阿九…”
殿外值夜,同守的阿乐熬不过夜深困倦,头一点一点靠着廊柱沉沉睡去。入夜晚风浸着微凉,寝殿内断断续续飘出女子呓语,细碎的“阿九”二字顺着夜风钻进谢燕来耳中。
他心头骤然一紧,顾不得宫中规矩、男女避嫌,抬步便匆匆闯进内殿。
只见榻上的女子深陷梦魇,眉头拧成一团,唇间反反复复呢喃着父亲、对不起,还有“阿九”二字,字字裹着挥之不去的苦楚。
“殿下…殿下…”
“阿朝?”
谢燕来屈膝守在床边,指尖悬在她汗湿的额前半空,不敢贸然碰触惊扰,只能俯身压低嗓音,一遍遍地轻声唤她名字。
他虽不解她为何突然性情大变,骤然不顾一切赌上性命扶持萧羽问鼎帝位,不惜在帝王跟前立下重诺,换一纸长公主册封。但他知道,无论她往后要踏何等险路,自己必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周全。
“阿朝…阿朝…”
楚朝依旧困在血色萦绕的梦魇里,眉骨死死蹙起,冷汗浸透里衣,唇齿间溢出细碎呓语。眼前反复回荡少年满身鲜血、轰然栽倒在她面前的模样,耳畔萦绕的,全是傅九临终的呼唤。
“阿九!”
她骤然惊喘着从梦魇里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抬眸,直直撞进谢燕来盛满焦灼与忧心的眼底。

方才梦里淋漓血色还盘踞在神志里未曾散去,惊魂未定间,楚朝眼前反复闪现着前世谢燕来,也就是傅九,倒在她眼前的画面,她一时挥散不开那抹血色,抬手猛地环住谢燕来的脖颈,整个人倾身扑进他怀里,手臂死死箍着他后背,将脸深埋在他肩窝。
鼻尖萦绕着活人温热的气息,方才在噩梦里悬在半空的心,总算寻到一丝落脚的安稳,紧绷发抖的身子,缓缓卸去几分惊魂。
“殿下……”
谢燕来僵在原地,怀间箍着一具柔软温热的身躯,丝丝缕缕的发间清香漫入鼻腔,猝不及防的亲昵让他耳根瞬间烧得通红,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不敢回抱。
“阿九,抱紧我。”
楚朝微微从他怀中撤开寸许,顺势伸手拽着谢燕来的衣襟,猛地将人带倒跌坐床榻。谢燕来仓促间勉强稳住身形,还未等他回过神,那具温软身躯便复又紧紧贴回他怀中。
“别怕,我在。”
谢燕来见她眉眼仍萦着惊魂,只当梦魇余悸未消,不忍她惶恐,抬臂温柔回拥,放低声线慢慢宽慰。
楚朝静静倚靠在他肩头,方才惶恐惊怯尽数敛去,眼底翻涌着从前世血海深处沉淀的刺骨恨意。
温热的怀抱是她眼下最好的伪装,前世血仇历历在目,她在心底一字一顿默念:
萧珣。
我定会亲手杀了你。
-

翘楚+逐玉+良陈美锦+长月烬明
all楚朝
楚朝×谢燕来/傅九•谢征•谢燕芳•邓奕•萧珣……
良陈美锦叶限×长月烬明叶冰裳▷长兴侯府嫡世子×侯府二爷庶养女◁
只征用人物,不同原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