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本采集簿

丁林轩在实验室的储物柜深处翻出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样本采集簿时，指尖沾了层薄薄的灰。封面上导师的签名龙飞凤舞，边角处还留着个浅浅的牙印——是他大学时抱着本子打瞌睡，不小心磕出来的。

孙白宇找到了？

孙白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热气在玻璃上晕开白雾。他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孙白宇你导师总说，好数据要像陈茶，得经得起时间泡。

丁林轩翻开采集簿，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某页角落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奶糖，旁边标着“甜味信息素对照组样本：丁林轩（香芋味）”。他忽然想起大三那年，导师笑眯眯地塞给他块奶糖

导师小林啊，就当为科学献身，你的信息素波动特别典型。

孙白宇这里

孙白宇的指尖落在另一行记录上，“我在海外复现实验时，始终差了0.3个波动值，直到看到你导师标注的‘采集于紫藤花开季’。”他抬眼时，镜片后的目光亮了亮，“上周路过咱们高中，紫藤花架还在，下个月就该开花了。”

丁林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采集簿里夹着的半片干枯紫藤花瓣，不知何时从纸页间滑出来，落在孙白宇手背上。两人的指尖同时去捡，在半空轻轻碰了下，像电流顺着神经突触窜过去，酥麻感比香芋奶糖的甜更让人发痒。

孙白宇需要重新采集一组季节性样本

孙白宇先收回手，耳根微微发红，“我列了个志愿者名单，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名单最末行，用红笔写着两个名字：孙白宇，丁林轩。字迹和大三时孙白宇替他补签的实验报告签名，几乎一模一样。

傍晚整理完样本瓶，丁林轩发现手机里躺着高璟浩的消息

高璟浩画展门票，周末有空吗？有幅画我觉得你会喜欢。

配图是张局部特写，画布上缠绕的紫藤花里，藏着半颗露出糖芯的奶糖。

他正犹豫着怎么回复，孙白宇忽然凑过来看

孙白宇高璟浩？

他指着屏幕笑

孙白宇“他去年来实验室采风，画过你桌上的铁盒，说那是‘时光的保鲜盒’。”

丁林轩愣住，想起上次在打印店外看到的高璟浩。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早被旁人悄悄画进了画里。

高璟浩周末去吗？

孙白宇忽然问

孙白宇正好采集簿里缺一组‘艺术环境下的信息素波动’数据，就当……公私兼顾？”

窗外的月光漫进实验室，落在摊开的采集簿上。丁林轩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忽然觉得，有些空白的数据栏，不止需要科学的记录，或许还该填上些更柔软的东西——比如紫藤花香里的笑声，比如铁盒碰撞时的轻响，又或者，是两个人并肩走过时光时，悄悄重叠的影子。

他拿起笔，在备注栏里写下：“预计采集周期：从花开到糖融。”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极了糖纸在掌心慢慢舒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