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讨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夜色像墨一样从窗外渗进来。
洛晴没有再追问凌痕和凌迹的事,其他人也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飞伦给出的解释足够合理。
至少表面上足够合理。
一对被收养的兄弟反噬恩人,这样的故事在任何一颗星球都不算稀奇。
但逐峰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就像风里有雨的味道,你看不见云,但你知道要变天了。
……
夜更深了。
飞羽小家的客厅里只剩下壁炉里噼啪作响的余烬,微弱的光映在四周,将几个尚未散去的身影拉得斜长。
飞伦还靠在沙发上,擎峰已经彻底睡着了,脑袋歪在他肩窝,呼吸绵长而安稳,嘴角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知梦见了什么。
阎泽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林羽倚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投向贯日星沉静的夜色。
逐峰没走。
他坐在对面的一张矮凳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
他本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回房间的,但那股风里带着雨气的直觉拽住了他。
“你有话要说。”
飞伦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肩上的人。
逐峰抬起头。
壁炉的火光在飞伦半张脸上跳动,将他的轮廓割裂成明暗两半。
亮的半张带着少年人温和无害的笑意,暗的半张却沉得像古潭。
“你给凌痕凌迹的解释……太完整了。”逐峰说。
“完整不好吗?”飞伦反问。
“太完整的解释,往往是提前准备好的。”逐峰顿了顿,“就像有人问路,你掏出地图指着路线说‘走这里就到了’,但你其实从来没走过那条路——你只是提前把地图背熟了。”
飞伦看着他,没有立刻否认。
这个天秤座的战士,比他预想中要敏锐得多。
壁炉里的火跳了一下,擎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脑袋往飞伦颈窝里又蹭了蹭,发出含糊的一声呓语。
飞伦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弟弟发顶那几绺滑落的红黑挑染上,片刻后才重新抬起来。
“那你觉得,”他开口,语气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某种近乎欣赏的考量,“我为什么要提前准备这个解释?”
逐峰沉默了几秒。
“因为真正的理由,说出来更麻烦。”他答,“或者——说出来,没人信。”
飞伦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射手座印记,拇指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逐峰,”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你信星座战士的力量本源,是寄托在那枚记忆之石里的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
逐峰皱了下眉:“洛晴公主是这么说的。主星的传承,应该不会有错。”
“嗯,应该。”飞伦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那点弧度微妙地加深了,“那你信不信,有些力量,是不需要‘记忆’来承载的?”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更微妙的、近乎气压的变化,像深海里的暗流贴着皮肤滑过。
林羽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窗框,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阎泽从地毯上坐直了身体,仰头看向飞伦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隐去了。
逐峰没有回答。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的事——飞伦从昨天到现在,没有召唤过任何星座飞车。
那场和凌痕的对峙里,他只用了一把凭空浮现的长弓,而那些箭矢,根本不是星座力量的形态。
“你——”逐峰开口,只说出一个字又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