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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材料

欢乐颂之浮生若梦

第二天的天光来得淡,是一层薄薄的阴天,阳光被云层裹住,没有暖意。

邱莹莹醒得很早。

她没有赖在床上反复回想昨天那通冰冷的开除电话,也没有对着天花板翻来覆去咀嚼委屈。洗漱完毕,她从书桌抽屉里取出昨晚整理妥当的文件袋。

浅棕色的牛皮纸袋,封口压得平平整整,里面分层装好:手写誊清、又复印备份的情况说明,按时间排序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工作群原始记录,停职通知短信的打印件,还有那份补偿协议、医院单据,以及她昨天特意录好的,人事通知开除那一段通话音频的备份光盘。

一式两份,一份递交,一份自留

关雎尔特意调早了出门的时间,过来陪她。安迪把劳动监察线上提交入口、线下接待窗口地址、需要填写的表单清单都整理在了文档里,一字一句标注清楚;樊胜美一早发消息叮嘱她,窗口工作人员问话,就照着书面材料来讲,不多添额外的情绪话,问什么答什么;曲筱绡干脆说要是路上受委屈,随时给她打电话,她立马赶过去撑场面,嘴上咋咋呼呼,却也没乱出主意。

安雯陪着她一起出门。

一路安静,邱莹莹把文件袋抱在怀里,指尖贴着粗糙的牛皮纸面,心里依旧沉甸甸,可不再发抖。

她从前以为讨公道是大喊大叫,是找人评理,是逼着对方认错。直到走到这里才明白,公道很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把一件件证据交出去,把事实铺在规则面前。

线下窗口人不算多,空气中带着办事大厅特有的沉闷。轮到她的时候,窗口的工作人员抬眼看向她,语气公事公办。

“你好,请问是劳动投诉?”

邱莹莹
邱莹莹

是的

邱莹莹把文件袋轻轻推过去,声音平稳

邱莹莹
邱莹莹

我要投诉原公司华颂,解除劳动合同程序不合规,事件责任划分不公。所有经过和证据,都写在里面了。

邱莹莹
邱莹莹

包括

邱莹莹
邱莹莹

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停职时间、对方离职节点、开除通知形式。

只后的一切邱莹莹都一一应答,严格照着书面说明里的内容,客观陈述,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哭,也没有控诉。安雯站在她身侧,不抢话,只在遇到容易产生歧义的地方,适度补充一句,帮她把边界说清楚。

等全部登记完毕,工作人员录入系统,给了她一张回执单,上面印着受理编号,还有后续跟进的联系渠道。

“材料我们收下,已经登记受理。之后会安排和企业那边沟通核实,可能会打电话向你,或者向公司核实情况,你保持电话畅通。这个回执收好,查询进度要用。”

薄薄一张纸递过来,落在邱莹莹掌心。

她低头看着那串编号,心里某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轻轻落下去了一点。不是尘埃落定,不是马上就能拿到想要的结果,只是她终于走完了最关键的一步。

走出办事大厅,外面风有点凉。

邱莹莹捏紧回执单,长长呼出一口气。

邱莹莹
邱莹莹

交出去了

她轻声说,像是说给安雯听,又像是说给自己。

林若梦

嗯,交出去了。

林若梦

安雯侧头看她

林若梦

接下来就是等待核实、调解的阶段。华颂那边很快就会收到通知,监察的人会联系他们。

林若梦

她们没有立刻回欢乐颂,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段。邱莹莹看着街上来来去去上班的人,想起几天前,她还每天准时走进华颂那栋写字楼,乖乖打卡,认真完成手里的活。短短时日,一切全都变了。

可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崩溃、自责、任由所有脏水泼到身上的邱莹莹。

另一边,写字楼

人事办公室收到劳动监察的协查通知时,一屋子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负责给邱莹莹打电话通知开除的那位人事,捏着那张协查函,眉头紧紧锁死。原本他们以为,这件事到开除这一步就画上句号,白主管一走,当事人失业,风波就此压下去,悄无声息翻篇。谁都没料到,这个看着软乎乎、很好拿捏的小姑娘,没有在网上闹事,没有上门大吵大闹,安安静静走了正规投诉。

通知一层一层往上递,传到部门负责人那里。

会议室里临时拉起小范围的讨论,表面上是准备给到监察那边的答复说辞,底下却是互相推诿。当初拍板“送走白主管、拿邱莹莹结案”的管理层,此刻开始忌惮起来——一旦监察上门核查,就不单单是这一桩男女纠纷,部门管理松散、主管滥用职权、人事处置流程潦草,一连串藏在底下的问题,全都有被翻出来的风险。

有人私下抱怨,说早知道邱莹莹会走到投诉这一步,当初不该做得这么一刀切;也有人硬着头皮,打算统一口径,继续维持原来那套说辞,尽量把责任圈在邱莹莹身上,把事情压回去。

没有人提道歉,没有人主动想要重新厘清责任,所有人最先考虑的,都是怎么把公司的风险降到最低。

消息顺着办公室的缝隙悄悄往外漏,几个和邱莹莹相熟、心存不忍的前同事,偷偷在微信上给她发来了零碎的消息。

【监察联系我们公司了,人事这边都慌了,正在统一口径。】

【上面现在都在互相推,谁都不想担这个处置不公的责任。】

邱莹莹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回到了2202

姐妹们都在客厅等她。看见她进门,关雎尔第一个迎上来,樊胜美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张回执,曲筱绡立刻凑过来问流程顺不顺利。

邱莹莹把回执摊在茶几上,把协查通知已经送到公司这件事告诉大家。

邱莹莹
邱莹莹

他们收到消息了

安迪淡淡开口

安迪
安迪

这是必然的。他们现在优先会想办法稳住局面、统一说辞,调解阶段,大概率会试着劝你让步,希望你撤回投诉,用一点补偿换你不再追究定性的问题。这一关,后面会来。

邱莹莹
邱莹莹

我不会撤的。

邱莹莹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定

邱莹莹
邱莹莹

钱我可以谈,但我要的责任认定,不能拿掉

樊胜美轻轻点头:

樊胜美
樊胜美

这就是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了。不会有轰轰烈烈的对峙,就是拉锯。他们会软的硬的一起来,消磨你的耐心,盼着你熬不住主动放弃

曲筱绡哼了一声

曲筱绡
曲筱绡

想得美!咱们证据齐全,手续齐全,回执在手,凭什么让她让步!

安雯把回执和其余证据一起收好,放进单独的文件袋妥善保管。

林若梦

从现在开始,主动权不再完全握在那个公司手里。这件事留下的痕迹,消不掉了。就算这一轮调解达不到我们最理想的结果,这份备案记录本身,也会留在档案里。往后如果公司再有同类的投诉,这一条记录,就会被一并拿出来参考。

林若梦

邱莹莹看向窗外阴天的楼宇。

她知道,漫长的拉锯才刚刚开启。

公司内部已经因为这一纸协查通知掀起暗流,推诿、慌乱、自保,那些当初草草埋下的隐患,顺着她递交出去的材料,一点点破土。

她的目标从来不是掀翻整间公司

可她亲手递出去的这份材料,已经在那座写字楼的肌理里,刻下一道痕迹。

日子还要慢慢等,来回沟通、拉扯、博弈,前路依旧不确定。

她不再孤单,也不再被动。

回执在手,证据在侧,身边有人陪着她守住底线。

她安安静静,等着来自公司的回应,等着这场拉锯,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