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灯手腕的阴镯碎了,连带澹台烬的手上阳镯一同碎裂,澹台烬以为自己早晚会死。
可是偏偏,他并没有死去。
这具身体曾经孱弱不堪,而今他握紧拳头,都像注入这世间最纯粹坚韧的力量。
是他曾经渴求的一切,她全部给了他。
可他心里空荡荡的,却没有觉得很欢喜。
澹台烬日日与一具尸体在一起,有时候会为她簪上晨时新开的花,有时候为她描眉画胭脂,为她讲他小时候在景国皇宫和盛王宫的故事。
那些故事,久远,沉闷,阴暗。
宫中一片萧索,朝臣大臣们走向大殿,议论纷纷。
#朝臣 “战后的种种抚恤已经安排妥当,最艰难的日子总算是熬过去了…”
#朝臣 “只是陛下,不知何时才能重新振作,这么下去陛下身体恐怕…”
#内侍 “不知道。”
#内侍 “再这么下去,大景国只怕…”
朝臣们议论纷纷,就见有一个颓废的身影从群臣中走过。
廿白羽满脸愁容,正跟属下吩咐着什么。
如今陛下整日待在殿宇闭门不出,宫中大大小小的事全落到廿白羽头上,他每日还要去安抚那些朝臣,焦头烂额。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廿白羽看去,竟是叶清宇。
#廿白羽 “叶将军?”
廿白羽心中惊讶,上前两步。
只见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如今却是一副面容枯槁,眼窝凹陷的模样,嘴唇上尽是干裂的伤口,仿佛行尸走肉。
#廿白羽 “叶将军,你已能起身了?”
#叶清宇 “嗯。”
叶清宇淡淡地点点头,双眼无神。
#叶清宇 “廿首领,陛下呢?”
#廿白羽 “陛下这几日一直在灵堂闭门不出,不理政事,大臣们都在议论…”
#叶清宇 “所以,萧容也一直没能下葬?”
廿白羽犹豫着点点头,颇为头疼。
#叶清宇 “带我去看看。”
#廿白羽 “陛下用妖力封了殿门,寻常人进不去的,还得想想办法。”
#叶清宇 “……”
叶清宇神情一痛,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心口。
他的心口,有爱人的千年妖丹。
#叶清宇 “没事,我可以进去…”
#叶清宇 “走吧。”
廿白羽一愣,点点头。
二人在一所殿宇前停下,廿白羽看向他,一股妖力自叶清宇的掌心涌出,轻而易举破开澹台烬设下的妖力结界。
叶清宇神色镇定,推门而入,廿白羽紧随其后。
二人刚冲进去,便被眼前的情形所震惊。
就见澹台烬紧拉着少女的左手,二人并排躺在里面。
原本的弱水冰棺被澹台烬用妖力融化,如今形成一个新的弱水冰壳,仿佛一只巨茧,将二人包裹其中。
#叶清宇 “这是什么?”
廿白羽深吸一口气,眸里闪过错愕。
#廿白羽 “陛下融化了原本的弱水冰棺,想把自己和萧容永远封印在一起…”
#廿白羽 “就像,就像琥珀那样。”
叶清宇脸色遽变,廿白羽顿时着急不已。
#廿白羽 “叶将军,活人躺在冰棺里,时间一长就会被冻死在里面。”
#廿白羽 “得先把陛下救出来要紧!”
#叶清宇 “我来。”
只见叶清宇抬手,凝结妖气,瞬间击碎冰茧。
#廿白羽 “陛下,陛下!”
廿白羽连忙上前,扶起澹台烬。
只见澹台烬缓缓苏醒,脸色苍白地坐起身。
他看着满地的冰晶碎片,显得有些茫然,随即明白过来,眼神疯狂而阴鸷地看向廿白羽和叶清宇。
#澹台烬 “谁给你们的胆子?”
#澹台烬 “滚出去!”
他双眼布满血丝,嗓音沙哑。
叶清宇垂眼看着他,面无表情。
#叶清宇 “你这是在找死。”
#叶清宇 “你这样,还会害得萧容无法体面地离开。 ”
#澹台烬 “离开?”
澹台烬猛然看向他,眼神偏执而疯狂。
#澹台烬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的皇后。”
#澹台烬 “她这辈子只能和孤待在一起! ”
#叶清宇 “若我非要带她走呢。”
话落,叶清宇走上前,直绕过澹台烬。
#澹台烬 “你敢碰她试试?”
#叶清宇 “澹台烬!”
叶清宇的脸色难看,阴沉至极。
眼前的景象让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别,他只觉得得绝望荒诞,他猛地把澹台烬揪起来,重重摔向一旁。
澹台烬摇摇晃晃地重新爬起来,无视叶清宇,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冰棺上的少女,又要靠近,却被叶清宇拦住。
澹台烬忍无可忍,猛地一拳挥向叶清宇的脸庞。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用妖力,疯狂地扭打在一起。
廿白羽看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澹台烬一拳一拳砸在叶清宇身上,神情让人毛骨悚然。
#澹台烬 “给孤滚出去!”
叶清宇满脸是血,他咬紧牙关,在被攻击的间隙中抬起手,一团火焰猛地朝着冰棺飞去。
澹台烬目光一瞬凝住,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
#澹台烬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