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景三月俏,江南更尤甚。
早晨的春色还透着一股寒意,施音仅一袭轻纱笼罩,轻盈若柳般地斜倚在长廊的栏杆上,青黛远山,花红柳绿,好一派闲散惬意。
施音下巴压在左臂上,右手漫不经心地轻点着身旁的黑木箱子,青葱白嫩的玉指似在黑玉上跳动,轻灵美好,来寻人的萧羽看见这一幕,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你是真也不把自己小命放在心上不成?”
早已听见脚步声的施音,发现身后没了动静,正准备回头,便听见男人有些别扭的关心后,一件裘衣落在了她的肩头。
不知是否是巧合,萧羽黑着脸低头给她披衣时,施音刚好抬头,一时间,两人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萧羽后退半步佯装自若,大马金刀地坐在她身边,张扬气派,但如果忽视他绯红的耳垂可能更有几分说服力。
施音眨了眨眼,若是放在别的时候她可能会顺势口头花花几句,但此时也只是微微调整了姿势,将身体的重量略微放在萧羽背上,眼神有些飘忽:“我打开箱子前猜测过许多,或是空无一物、或是金银财宝,或是…酒酿秘方。”
萧羽身体僵了一瞬后立刻放松,让她能靠的更舒服。他听见施音的话,视线自然地落在箱子上,直接道:“里面是什么?”
“里面啊,有我的生辰礼物。”施音将箱子瘫开放在萧羽面前,箱子很深,里面的东西也很杂乱,一堆五花八门的木质工艺品,还有一沓信封夹杂在其中。
施音伸手四处翻翻,取出一个雕琢的很是生动精细的蝴蝶栖枝,带着几分炫耀意味地贴近萧羽眼前:“漂亮吧?这是我五岁生日时他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这上面还刻着音音五岁的字样呢。”施音用手轻轻摩挲着有着模糊地字迹,接着又依次给萧羽展示,像极了一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子:“你看,这是我三岁的兔子灯笼……八岁的银杏吊坠……今年的玲珑塔。可惜这玲珑塔才起了一个架子。”
萧羽看着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恼怒地抢过东西,将箱子轻扔在一边:“好了,别看了。”
“你怎么这么粗暴啊。”施音看着他霸道却又小心地动作,想扯开一个笑脸调侃他,却不料表情完全不受控,眼泪像珠子一般连绵滚下来。
最后整个人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绪,整个人扑在萧羽怀里,声嘶力竭地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呀?”
萧羽感受着胸前的濡湿,下意识攥紧拳头,更用力抱紧怀中人,像是要将人揉碎一般。他看着她哭、她疼、她痛,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操纵了一般,整颗心也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上辈子那个一脸无所谓的音音。他为了打造诗酒王爷的形象刻意在留下踪迹后来到江南,一时兴起捡回了受伤的她,她伤愈后死活要跟着他,他看在她武功不错的份上就同意了,却从不去过问她的伤从何而来,也从不曾不知道她曾这般痛苦过。
哪怕在他们相认相爱过后,提起此事,她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她是为父母报仇时受的伤,却不想她的报仇这般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施音哭声渐弱,萧羽低头发现她已经脱力昏睡过去了,只得大掌一揽,用裘衣将人裹紧,快速消失在廊庭之中。
一刹那,清风拂过,吹翻了枝头晃荡的绿叶,和这和煦的春光交织缠绵,稀疏作响却不显喧嚣,反而透着一股尘世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