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书房里品鉴了大半天的人间话本子,丹朱偏爱痴男怨女的经典内容,越是虐恋情深越是看得开心。
玹弥没什么特定的喜好,完全是因为丹朱喜欢看,才老老实实陪在一旁,时不时开口和丹朱讨论讨论剧情而已。
“哎,阿弥阿弥,你长着一张桃花脸,怎么一点都不开窍呢?”丹朱看到精彩处,抬头想看玹弥的反应,没曾想这小子双眼无神,竟然在发呆,“你可是天上的三殿下,难道你这千万年来不曾动心过?”
“神仙本来就不应该总以情爱为先,各司其职,匡扶正道,地位越高,应该承担的责任就越大。”
“无聊无聊,小祖宗,你还是上别处玩吧。”
两人虽是亲近的,但各自的三观并不相近,就例如玹弥无法理解所谓的情爱有何意义,这时候丹朱就会笑着嗔他是玉做的人,有颗玉做的心,理解不了肉长的心。
玹弥也没有纠缠,他本来看时辰差不多,也准备告辞离开了,他起身毕恭毕敬地向着丹朱行了个礼,嘴里说着过几日再来叨扰叔父,便离去了。
离开姻缘殿的玹弥,像是退却了一身的教条,又开始变回原来那样有些许不正经的模样,本质上他还是个会在长辈面前故作老成的少年人罢了。
殿外只余下那个叫琉音的小仙侍当职,见玹弥出来,有些圆润、白皙如糯米团子的脸蛋红了几分,眼神还自以为隐晦地往他身上撇。
现下倒是一点也不抖了。
玹弥故意凑近过去,果然,这仙侍又开始抖了。
“我长得很吓人吗?”
“什,什么?”琉音像是没反应过来玹弥在说什么,愣神了几息,才后知后觉,“三殿下恕,恕罪,琉音只是不太习惯男子靠近,并非是三殿下样貌吓人,相,相反殿下是琉音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神仙了。”
琉音似乎是担忧玹弥误会了自己,焦急的开口着,一下子快速的说了很长一段话,还结结巴巴的。
男子?他吗?
他这不及弱冠的样子,竟然也有人不当他是少年,而是男子?
“怪不得你对着月下仙人不会发抖。”因为月下仙人看起来比他年幼点,他好似是个二八少年,那他叔父长着张得叫他哥哥的脸。
“是...是的。”
“你是人身修仙吗?”
“殿下怎么知道的,确实是人身。”
“猜的。”
玹弥也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非是对琉音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说罢点了点头,就继续朝着殿外走去了。
而琉音望着玹弥一步步走远的背影,她的心也好像悄悄跟着他一般,他那霜雪凝结似的白发,高高束起成一股马尾,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点在他鲜红的衣袍上,像是她还在人间时曾遇到的鲜衣怒马的侠客,自由穿梭于天地之间。
她原以为自己与对方的缘分便止步于此,不曾想之后却有着颇多牵扯,是好是坏,冷暖自知。
——
秋风明月,人间九月,寒意未及,但橙火色已攀爬上叶尖,玹弥在人间有个山庄,是最近几十年他还没苏醒时,润玉提前替他置办和寻人打理的。
因为润玉知道玹弥不爱呆在天界,更怕偶遇天后,往日里会偷溜至魔界或者妖界,但近千年来天魔争端愈发严重,妖界更是浑水摸鱼、虎视眈眈,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让他去人界最为安全。
对此旭凤倒没什么意见,就只觉得润玉太过谨慎,毕竟玹弥常年与他贴身相处,自然会混合有他的灵力,不说魔界,但说妖界又有几个能抗拒凤凰之威的?
玹弥虽然本身灵力相斥,拖累了他,可他是玉身龙形为根基,天生就是隐藏气息的大师,只要他愿意,他便可如同这世间万般死物一样,令人完全探查不到存在的痕迹。
所以说...小小的蛇神上仙自然也感知不到身边多了个谁。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诺大的庭院花园里风景正怡人,娇花遍布。
能发出银铃笑声的娇花遍布。
一个蒙着眼睛的男子,一身竹叶绣纹青杉,半敞半开,好不风流,正调笑着四处摸索。
“小美人~在哪呀,要是让你彦佑哥哥抓到,可就——”
话音刚落,他便摸到一具可称得上是冰肌玉骨的身躯,像冰一样寒冷,如玉一般顺滑,单凭这骨相与肌肤,都不需要看脸,便可知对方是绝无仅有的美人了。
他嘴里的浪言顺势而出:“天还未凉透,这位小美人怎的如此寒冷?快来哥哥怀里暖一暖。”
说完他一边满脸笑意地揭去眼前那根青丝带,一边撅着嘴就想一亲芳泽,全然没有思考为什么耳边女子的笑声都已淡去。
结果亲没亲上,丝带揭去后的眼眶倒是挨了重重一击!
“是谁?敢打——啊...是,是三殿下。”
彦佑的怒声只到一半,见到来人后就细如蚊蚋,支支吾吾了。
周围数十个环肥燕瘦,浓妆淡抹的女子早在看见玹弥走进院子后,就知情知趣的四散开了,现下这一方天地里就只有玹弥和彦佑二人。
玹弥还有点嫌弃自己的手挨着过彦佑的脸,轻轻甩了甩,脸上挂着装作不解的神色,说道:“这不是我兄长为我置办的庄子吗?”
他着重在了‘为我’二字上。
“额那个...”彦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大殿下知我彦佑是人间通,他委托在下——”
“他委托你住进我的庄子?”
“我,我这不是看它空置着,想,想添些人气嘛。”
彦佑说完便蹭了过来,讨好地说道:“三殿下可越发钟灵毓秀了,饶是我彦佑自称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见到三殿下也是万万比不上的。”
“同样的话,在我两位兄长面前都说过吧。”玹弥也没生气,只是假模假样的板着脸,骂道:“你这层蛇皮真是厚。”
彦佑虽然功法一般,可好交朋友,玹弥便是他众多朋友里的其中一位,自然也晓得玹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动怒,刚刚那一拳完全是他手脚不干净,有轻薄之象,才引得他不喜。
“三殿下,你不在的这万年里,我可有寻到了个好玩的新去处。”
彦佑笑嘻嘻地对着玹弥说悄悄话,但凑得近了些,温热的气息烧得他耳垂发烫,浮上艳色。
玹弥不动声色的用指尖戳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一点。
冷血动物的原身如他一般冰寒,可对方吐露的气息却不是,他并不耐热。
“什么地方?”
“花界!”
“你莫不是在说笑?”玹弥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花界数万年前便独立成界,固守自封,还能让你潜了进去?”
“哎,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彦佑别的本事没有,这钻来钻去的本事自认第二,无人敢称第一!”他摇头晃脑、洋洋得意的继续说道:“怎么样,三殿下,敢和我去花界玩玩吗?”
“你不用激我,随你潜入自然没问题,不过我们先去不是约好先去妖界的吗?白邬还等着呢。”
“那大扑棱蛾子有什么可见的,花界的美人才是重点。”
“我会如实将这话告知白邬的。”
“别啊三殿下,这小子坏的很,怕不是又要用粉熏我......”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惨痛的经历,彦佑的脸一下子皱了起来。
玹弥笑了笑,眼神往他的胯下撇了一眼,又移开,“看来你还记得。”
“三百年!”彦佑苦不堪言,“整整三百年,我素得像和尚似的,人间的太监都没有我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