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傍晚时分，他们并排坐在防潮垫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远方的山脊，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瑰紫，最后归于沉静的靛蓝。山风变得凉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基地亮起了星星点灯的灯串，像是散落人间的星辰。

鹿衡用便携燃气炉煮了两碗泡面，加了火腿肠和卤蛋。在旷野中，简单的食物也变得格外美味。他们一边吃，一边天南海北地聊天，从童年趣事到未来的梦想，话题漫无边际，笑声不断。

“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是当个宇航员。”鹿衡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说。

“后来呢？”

“后来发现物理成绩比身体素质更靠谱点。”他自嘲地笑笑，“不过，能通过望远镜看看它们，也挺好。”

“我看你就很好。”南晓意轻声说，“清醒，又坚定。”

鹿衡转过头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睛格外亮：“你也是，南晓意。你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天色完全黑透，真正的盛宴开始了。随着最后一抹余光消失，漆黑的夜幕上，星辰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先是稀疏的几颗，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汇成一条浩瀚璀璨的光带，横贯整个天际——银河，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哇……”南晓意仰着头，情不自禁地发出惊叹。城市里从未见过如此壮丽的星空，星星多得几乎挤不下，仿佛一伸手就能捞下一把。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巨流，静谧地流淌着，散发着神秘而圣洁的光辉。

“看那边，北斗七星。”鹿衡指着北方，然后手臂移动，“顺着勺口的方向，那颗很亮的是北极星。那边，像W形状的是仙后座……”

他认真地讲解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温柔。南晓意顺着他指的方向努力辨认，对那些复杂的星座名称半懂不懂，但丝毫不影响她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美丽中。

鹿衡架好了天文望远镜，调整好角度。“来，看看这个。”

南晓意好奇地凑近目镜。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带着美丽光环的星球，土黄色的表面有清晰的花纹。

“是土星！”她激动地低呼。

“嗯，还能看到它的光环。”鹿衡站在她身边，轻声说，“很神奇吧？我们看着它的时候，它发出的光，已经在宇宙中旅行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我们的眼睛。”

这种时空交错的感觉，让南晓意心生敬畏。他们又寻找了木星和他的卫星，看到了月球表面上清晰的环形山。

看完望远镜，他们并排躺在铺好的防潮垫上，枕着手臂，静静地仰望星空。万籁俱寂，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虫鸣。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有时候会觉得，人类真的很渺小。”南晓意轻声说，被这宏大的景象震撼。

“但也很了不起。”鹿衡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沉稳而坚定，“渺小如我们，却能思考，能感受，能试图去理解这浩瀚的宇宙。还能……在这样的星空下，遇到彼此。”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找到了她的手，轻轻握住。

南晓意的心跳骤然加快，没有挣脱，反而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心温暖干燥，在这微凉的夏夜里，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南晓意。”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在星空下，这两个字仿佛带着回音。

“嗯？”

“我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喜欢你。”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她的心弦上，“喜欢到……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分开。害怕以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害怕……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他的坦诚让南晓意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