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那不是同情,不是一时兴起。那是日复一日的注视,是无数个瞬间的累积。是你专注时咬下唇的样子,是你疲惫时眼下的阴影,是你听到好故事时眼睛里的光,是你说想成为记者时的坚定...是所有这些东西,一点点,一点点,填满了我的心。”
时茶的眼泪掉下来,落在红色的围巾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回应。”南迟说,声音温柔但坚定,“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等你准备好。但我需要你知道——我的感情是认真的,不是因为你的脆弱,不是因为你分手了,而是因为你是时茶,那个我默默注视了一年多的女孩。”
风起,卷起一地落叶,金色的银杏叶在空中旋转,像一场盛大的告别,又像一场隆重的欢迎。时茶站在原地,眼泪不停地流,但她在微笑,那种混合着悲伤和感动的、复杂的微笑。
“南迟,”她终于说,声音因哭泣而哽咽,“给我一点时间。不是拒绝,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弄清楚自己的心。可以吗?”
“多久都可以。”南迟说,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她没有拒绝,没有转身离开,她只是需要时间。而时间,他有的是。
时茶走近,从口袋里拿出什么,递给他。是一个小小的信封,和他之前收到的那封很像,但更厚。
“这是给你的。”她说,“回家再看。”
然后,她没有说再见,转身离开了,红色的围巾在金色的落叶中渐行渐远,像冬天里的一把火,燃烧在南迟的视线里,燃烧在他的心里。
南迟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时茶的背影完全消失,才低头看手中的信封。素白的,没有字,但能摸出里面有不止一页纸。
他没有立即打开,而是小心地放进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然后他沿着银杏大道慢慢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上,发出细碎的、秋天的叹息。
回到宿舍,陈昊不在。南迟锁上门,坐在书桌前,才拿出那封信。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敬畏的郑重。
信封里是三页信纸,时茶的字迹。不是诗,而是一封真正的信。
南迟,
提笔写这封信时,是凌晨两点。外婆睡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窗外在下雨,我想起你描述的那种喜欢——像雨,起初只是几滴,不知不觉已成滂沂。
收到你的信息时,我刚结束和林屿的通话。他说他后悔了,希望复合。我说不,这次是认真的。挂断电话后,我看着你的那三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我必须承认,我对你有感觉。那种在图书馆看到你会心定的感觉,收到你消息会微笑的感觉,和你在一起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的感觉。但这些感觉,是在我情感最脆弱的时期产生的。我刚结束一段两年的感情,外婆病重,未来迷茫...在这样的时刻遇到温柔的你,我分不清这是真实的喜欢,还是溺水者的本能攀附。
这对你不公平。你值得一份纯粹的感情,不是作为谁的替代,不是作为谁的救生圈,而是作为南迟,被完整地、清晰地爱着。
所以请给我时间。我需要先找回完整的自己,才能以完整的自己去爱你。我需要确定,我对你的感觉不是因为孤独,不是因为对比(和林屿相比,你确实更懂我),而是因为你本身,因为你是南迟。
老王师傅给了我那个木雕笔时,说“写得顺当”。我想,爱一个人也应该像写作——不是华丽的辞藻堆砌,而是真诚的字字句句;不是一蹴而就的激情,而是日复一日的耕耘。
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我想清楚的那一天到来,你还在那里,还想听我的答案,那么我会告诉你。用最真诚的字句,不带任何犹豫和保留。
在那之前,让我们继续做朋友,但不仅仅是朋友——是彼此生命中最特别的存在,是知道对方最深处秘密的人,是在雨中等待天晴的同行者。
谢谢你,南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用你的方式,安静地、坚定地。
时茶
于雨夜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