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迟坐在桌前,盯着那首诗看了很久。每个字都像雨滴,敲打在他的心上。他想起下午在美术馆,时茶说“我知道”;想起她问他喜欢是什么感觉;想起她说“对我来说,你是南迟”。
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拼凑,形成一个他不敢奢望的画面——也许,只是也许,时茶对他也有感觉。也许那不只是友情,也许那些凝视和微笑里,藏着和他一样的悸动。
但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要用这样隐秘的方式?是因为林屿吗?是因为不确定吗?还是因为...这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一个雨天的情绪产物?
手机震动,是时茶发来的消息:“安全回到宿舍了吗?”
“到了。你呢?”
“也到了。今天谢谢你,真的。”
“不用谢。”
南迟看着输入框,光标闪烁。他想问那封信,想问她是否写了那首诗,想问那些“不该想起的人”是谁。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晚安,南迟。”
“晚安。”
放下手机,南迟再次展开那封信。诗的最后一句:“然后整颗心都湿透。”
他的心脏确实湿透了,被这场秋雨,被这首诗,被她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浸透。他打开那个加密的备忘录,新建一条记录:“11月14日,周六,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字迹是她的。诗里提到图书馆的雨,修车铺的早晨。她说‘不该想起的人’。是我吗?还是...”
他停下打字,看着窗外。雨又下大了,敲打着玻璃窗,像无数细小的拳头,想敲开什么,又像无数温柔的手指,在抚摸什么。
南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可以装作没收到这封信,可以继续维持现状,可以做那个安静的、可靠的、永远不会越界的朋友。或者,他可以问,可以试探,可以冒险。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时茶,但却是天气预报的推送:“明日大雨,气温骤降,请添衣。”
南迟关掉手机,躺在黑暗中。雨声越来越大,像一场盛大而无情的交响乐。他想起老王师傅的话:“有些东西啊,你远远看着,觉得美,觉得好,但走近了未必是你想的那样。”
但他已经走近了。他已经闻到了花香,感觉到了温度,听到了心跳。现在要他退回到安全的距离,已经不可能了。
雨下了一整夜。南迟几乎没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幕——晨雾中的时茶,修车铺里的时茶,美术馆里的时茶,雨伞下的时茶。还有那首诗,那些字句,像咒语一样缠绕着他。
凌晨四点,雨停了。南迟起床,打开台灯,铺开信纸。他决定回信,用同样的方式,同样的隐秘。
他的字迹不像时茶那样娟秀,是工整的计算机字体般的书写:
雨声停歇时想起你,
想起美术馆的镜子,
映出两个影子,
和一个未问出口的问题。
雾气散尽时想起你,
想起咖啡厅的灯光,
爵士乐和雨滴,
和你眼中的倒影。
我有很多不该想起的时刻,
在每一个雨夜,每一个雾晨,
想起那个不该想起的人,
然后整颗心都亮起又暗下。
没有署名,但在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雨伞。
他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时茶”两个字。明天,他会在图书馆找到机会,悄悄把信放进她的书包。或者,夹进她常看的那本书里。
这是一个冒险,一个可能打破一切的举动。但如果那首诗真的是时茶写的,如果她真的有同样的感觉,那么这个冒险就是值得的。
如果不值得...至少他尝试过,至少他表达过,哪怕是用这种隐秘的方式。
窗外,天色渐亮。雨后的清晨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南迟看着那封信,突然意识到,无论结果如何,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远远注视的旁观者。他走进了故事,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而现在,故事正在翻开新的一页,墨迹未干,结局未知。
唯一确定的是,这场秋雨已经湿透了他的整个青春。而他,宁愿溺毙其中,也不愿从未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