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南迟侧头看时茶，她正专注地记笔记，侧脸在报告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柔和。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他们并肩坐着，分享着对文字和故事的共同兴趣，没有林屿，没有未说出口的感情，只有此刻的宁静。

讲座结束后有提问环节。时茶举手提问：“在采访敏感话题时，如何平衡挖掘深度和保护被访者隐私？”

演讲者思考片刻：“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我的经验是，建立信任比获取信息更重要。有时候，被访者愿意分享多少，不取决于你的提问技巧，而取决于你给予多少尊重和理解。”

南迟想起老王师傅的话——有些东西，远远看着觉得美，走近了未必是你想的那样。但如果不走近，永远不知道真正的样子。

提问环节结束后，时茶想找演讲者签名。他们在人群中排队，前面还有六七个人。

“我看了她最新出版的那本书，”时茶对南迟说，“关于城市里的夜间工作者——清洁工、保安、便利店店员、急诊室护士。写得真好，让人看到那些被忽视的日常英雄。”

“你喜欢这种关注普通人的视角。”南迟说。

“因为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时茶转过头看他，“但每个普通人都活得不普通。就像王师傅，就像你们实验室里熬夜写代码的同学，就像...就像你。”

南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很普通。”

“但你记录下了不普通的故事。”时茶微笑，“这就不普通。”

轮到他们了。演讲者在时茶的书上签名，并写下一句话：“给时茶，愿你的笔触永远温柔而有力。”然后她看向南迟：“你是时茶的朋友？”

“是的，我叫南迟。”

“南迟...”演讲者想了想，“我听过这个名字。大学生征文比赛的二等奖，写修车师傅的那篇，对吗？”

南迟惊讶地点头。

“我记得那篇文章，细节处理得很好，有一种安静的观察力。”她在时茶的书旁边另一本书上签名，递给南迟，“这本送给你。希望继续写作，无论以什么形式。”

南迟接过书，道谢。那是一本演讲者的早期作品，讲述乡村教师的群像。

走出图书馆，已经下午四点多了。阳光开始变得柔和，给城市建筑镀上金色边缘。

“一起吃晚饭吗？”时茶问，“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面馆，很好吃。”

面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生意很好。他们等了一小会儿才有位置。时茶点了牛肉面，南迟要了炸酱面。

“你经常来这里？”南迟问。

“嗯，有时候采访完晚了，就在这里解决。”时茶说，“林屿不喜欢这种小店，他觉得不卫生。”

她提到林屿的语气很自然，但南迟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你呢？你喜欢这种小店吗？”时茶问。

“喜欢。有烟火气。”

“对，就是烟火气！”时茶的眼睛亮起来，“大饭店太精致了，反而少了那种...生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