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依依离开刑警队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福乐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路边尽头
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福队
赛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尸检报告出来了
福乐转过身
赛米把文件递过来，指尖夹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上，李傲龙的右手指甲缝里有明显的皮屑组织残留
死者指甲里检测到不属于他本人的DNA
但数据库比对结果为零，没有前科，没有失踪记录，是个'干净'的人
福乐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窗外
莲依依已经彻底不见了
路茜怎么说？
她还在解剖室
解剖室的灯是冷白色的
路茜站在手术台前，左手拿着放大镜，右手捏着一根镊子
小杰在旁边架好相机，闪光灯每隔几秒就亮一次
第三肋骨断裂处有新生的骨痂
路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大约三个月前受过伤
第四肋骨横突有陈旧性骨折痕迹，愈合时间约在一年前
小杰按下快门
路姐，这些伤和死因有关吗？
路茜放下放大镜，摘掉手套
她走到旁边的电脑前，调出一张三维重建图
图上，李傲龙的胸腔像被打碎的瓷器，裂纹从胸骨正中向外辐射
致命伤在这里
她用激光笔点了一下
胸骨剑突下方三厘米处，锐器刺入，向上斜穿膈肌，刺破心包。深度八点七厘米，创口呈'V'形，双侧对称
是……剪刀？
路茜看了小杰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最近刑侦剧看多了？
不是剪刀
创口壁光滑，无挫伤带，是单刃锐器，刀背厚度约两毫米。这个数据很特别
哪里特别？
市面上常见的匕首、水果刀，刀背厚度普遍在一点五毫米以下。两毫米的刀背，通常是——
路茜停住了
她盯着屏幕上的创口数据，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小杰，打电话给福乐
让他现在过来
--福乐赶到解剖室的时候，路茜已经把创口模型打印了出来
你看这个
她指着模型上的切口截面
创口上缘有轻微的锯齿状磨损，不是刀刃造成的。是刀背——凶器在刺入过程中有旋转动作，刀背的防滑纹路在骨面上留下了压痕
福乐眯起眼睛
能还原凶器吗？
能
路茜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草图
刀身长度约二十厘米，刀背厚度二点一毫米，单刃，刀尖角度四十五度
再加上防滑纹的间距和深度——
她把草图推过来
——这是一把手术刀
不是普通的手术刀
是法医专用的解剖刀
解剖室里安静了三秒
福乐的手指按在草图上，指节泛白
你是说……
凶器是法医用的解剖刀
路茜把目光移开，语气依然平静
而且，这把刀被使用过很多次
创口边缘的切割干净利落，说明凶手对人体解剖结构非常熟悉
她顿了一下
福乐，这个案子可能和我们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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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赛米第一个站了起来
麦克斯在旁边倒水的动作停住了，水从杯口溢出来，他也没察觉
福乐抬手示意赛米坐下
路茜的意思是，凶器的类型非常特殊
法医解剖刀不是随便哪家五金店能买到的
在蓝铃市，能合法持有这种刀具的部门只有两个——
市局法医中心和医学院解剖教研室
我已经查过了，市局法医中心去年年底统一更换过一批器械，旧刀全部回收销毁，有完整的处置记录
医学院那边——
我去查
里奥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手指已经敲上了键盘
给我十分钟
麦克斯终于注意到桌子上的水渍，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
等等，福队，你的意思是凶手可能是……同行？
不一定
福乐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下来
也可能是流出的器械。小奥，查近三年医学院解剖教研室的所有器械报损记录、外借记录、以及教职工离职时器械交还清单
明白
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
露西在旁边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福队，莲依依的笔录里有一个细节
说
她说她透过窗户的反光看到两个人。一个短头发，一个长头发
露西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发梢
但案发当晚的天气是暴雨，窗户上有水珠和雾气，模糊程度很高。她怎么可能分清楚短发和长发？
我也有疑问
她住在十楼，从十楼往下看，正常的人影会被防盗网和窗框切割变形，加上水珠折射……能辨认出两个人已经很勉强了
福乐看了看赛米，又看了看露西
你们的意思是说——
她可能在撒谎
她可能在撒谎或者，她看到的根本不是十楼窗外的情况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里奥的键盘声停了
福队
里奥转过头来，屏幕上是一张表格
医学院解剖教研室三年前有一名助教离职
他的名字叫陈敬，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健康问题'
但我黑进医院的系统查了，他离职前三个月没有任何就诊记录
继续
他的器械交还清单上——
里奥放大了表格
少了一把解剖刀
档案备注写的是'操作中损坏，已做报废处理'，但报废登记表上没有对应的审批签字
福乐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拉出一声尖锐的响
地址
查到了
城南旧城区，建设路七十八号，三楼
麦克斯、赛米，跟我走
小奥，把陈敬的所有资料调出来发给我
路茜——
路茜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拎着那个白色工具箱
我一起去
福乐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五建设路七十八号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
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灰色水泥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个，只剩四楼拐角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
三楼只有一户
防盗门是老式的栅栏门加木门，栅栏门上挂着一把U型锁
麦克斯上前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答
赛米侧耳听了一会儿
里面没动静，但……
什么
有一股味
有一股味淡淡的，像——
像福尔马林
路茜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我闻了十几年了，不会错
福乐当机立断
破门
麦克斯后退一步，一脚踹在木门上
老旧的合页应声断裂，木门向内砸开，露出一条漆黑的走廊
福尔马林的气味更浓了，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味道
他们穿过走廊，推开尽头的门
那是一个改造过的房间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的凹槽里残留着暗褐色的液体
旁边的器械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把解剖刀，刀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墙上贴满了照片
全部是人体解剖标本的特写，每一张上面都用红笔圈出了某个部位，旁边标注着日期和编号
最近的一张，日期是案发当晚
照片上的人，是李傲龙
……他在做记录
路茜走到墙前，目光扫过那些照片
每一刀下去的位置、角度、深度，他都拍照存档了
这不是谋杀，这是一场……解剖实验
福乐的手机响了
里奥的短信
"陈敬，男，三十四岁，医学院解剖教研室前助教
三年前因'实验事故'被劝退。事故内容是他在非教学时间私自带校外人员进入解剖室，进行未经批准的解剖操作
那个校外人员——"
第二条短信紧跟着弹出来
"——是李傲龙。"
福乐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赛米从里间走出来，脸色发白
福队，里面的卧室有发现
福乐走进去
卧室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
书桌上摊着一本日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写着——
"他答应帮我完成的。第三肋骨的切断角度，第四肋骨的愈合测量，他都答应了。可是他去见了那个女人。他又去见那个女人了。"
"我等他三个月。他说好的一起完成那篇论文，他说好的。"
"他不守信用。"
"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日记的最后一句话下面，画了一把解剖刀的草图
刀背厚度标注着"2.1mm"。
福乐合上日记本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雨滴敲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霓虹
赛米，全市通缉陈敬
是
路茜，你马上回局里，把解剖台上的残留物和照片上的所有信息比对一遍。我要知道他在找什么
路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经过福乐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福乐
嗯
第三肋骨那个骨痂，我重新看了。那个骨痂的愈合时间，不是三个月…是三十三天
什么意思？
路茜抬起头，雨水从窗外斜打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三十三天前，正好是医学院放暑假的第三天，那三天里解剖教研室只有陈敬一个人值班
她顿了顿
李傲龙肋骨上的伤，是陈敬在他活着的时候打断的
暴雨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像无数把小锤子砸在玻璃上
福乐低头，看着日记本上那把解剖刀的草图
刀背上，防滑纹的间距，正好两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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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番外篇·4《刑警与法医》——陈敬的踪迹，莲依依的秘密，那篇未完成的论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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