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后,我依旧惊魂未定。我想去问问我爸是怎么回事,但问遍了公司里的所有人,都没有人看见他。给他打电话也总是关机。我有些纳闷,不过我还是决定回家后再问他。
吃过晚饭,我站在阳台上,扶着栏杆吞云吐雾。窗外是万家灯火,窗内是寂寥无人。与之相比,我的家显得凄凉冷淡,毫无生气。
自从妈妈离开后,家中再无烟火气。
十年前,妈妈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不辞而别。迄今为止,我再没见过妈妈。我烦躁地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因为爸爸告诉我,是因为妈妈有外遇了,所以抛弃了我们父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我知道我爸回来了,所以起身去厨房准备给他加热饭菜。“爸......”剩下的字眼被堵在嗓子眼里。只见我爸搂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进了家门——童婳,我爸的秘书。“您这是.....”我表情僵硬,隐约猜到了什么。“姜珂,以后这就是你后妈了。“姜珩说着亮出红色的结婚证,戳了戳身边的童婳,童婳娇嗔道:“人家才二十一岁呢,可别把我叫老了。”「呵呵,我比我后妈年龄还大。」我暗自在心中冷笑。
桌上那抹红色明晃晃的,刺痛了我的双眼。“珂珂,菜糊了。”童婳提醒道。“哦......”我心灰意冷,直接把菜倒进垃圾桶,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回了卧室。“妈妈”,这个封尘已久的,珍贵的,只能留给她的称呼,就要轻易地拱手让人了。我蜷缩在床上,黯然神伤。
不知过了多久,我沉沉地睡了过去。然而与此同时——
童婳蹑手蹑脚地离开卧室,观察一番后打开了一部笔记本电脑。她的神色冷漠,镜片上反射着荧光。电脑上是一个聊天介面,对面是一个叫“戚总”的人。她编辑好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线人童婳,代号:花,已成功潜入姜氏父子家中。”
对面秒回,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很好,盯着他们。有什么进展立刻跟我汇报。”
“是。”童婳退出聊天框,轻车熟路地把戚总设置为“不显示该聊天”。然后又给微信上了应用锁,这才郑重地合上电脑。此时的童婳不再如白天那样妩媚,眼里只有见不到底的深渊,像伺机而动的狼。
与此同时,戚总——
她靠在真皮座椅上,一头微曲的长发散落,红唇妖艳,两条大长腿交叠在一起。唯一不符合这销魂人设的,就是那双没有色彩,覆满薄冰的眸子。她盯着眼前的大屏幕,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上面放映着的是我家的监控画面,以及我的睡颜。她掂着一杯红酒,手边还有一个相框,里面装了一幅全家福。照片里的父亲和儿子被极粗的黑色记号笔打上了叉,只有母亲笑得灿烂。笔触粗犷,看得出划的人情绪激动。
临近破晓之时,我悠悠转醒。窗外,天边逐渐褪去墨色,泛着鱼肚白。几缕阳光划破云层,降临人间。我揉了揉熊猫眼,换好了衣服。
来到玄关处换鞋时,我照例是瞅了瞅鞋柜上那张泛黄的全家福。我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每个人的脸都变得清晰可见。这是我和妈妈唯一一起生活过的证据。保留这样的习惯,只是希望妈妈的脸不会被时光湮没,这样当我再次见到妈妈时,就能认出她了。我翻到相框背面,上面写了三个人的名字。字迹小巧隽永,是妈妈留下的:姜珩,姜珂,戚桉,希望一家人幸福一生。
我叹了口气,把照片摆回了原位,离开了家。
另一头的戚总,见我出了门,便摇身一变,换上了一件酒红色长裙,把披着的黑色西装外套取下,随手丢给身边的保镖,踩着高跟鞋,叼着一支女士香烟,在黑暗中轻笑:
“这次,终于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