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槐树下。
积着昨夜的雨。
八岁的阿棠蹲在青石板上。
数着水洼里自己的影子。
红裙子就是这时候飘过来的。
那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啊。
发卷如浪。
每一缕都像被月光吻过。
泛着蜜色的光泽。
眉峰描得恰到好处。
眼尾微微上挑。
顾盼间像有流萤在睫羽间栖落。
红唇似浸过晨露的红玫瑰。
饱满得仿佛一碰就要滴出汁水。
她穿一袭正红长裙。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像流动的火焰。
又像暗夜里绽放的罂粟。
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复古的风情。
糅合了蜜糖的甜与毒药的烈。
世间所有华丽的词藻堆砌在她身上。
都显得苍白。
她走过时。
香水味混着雨水漫过来。
阿棠仰着头看。
觉得她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连雨丝落在她肩头。
都成了最精致的点缀。
“小朋友,看见阿哲了吗?”
她的声音也像浸了蜜。
软得能掐出水。
阿棠往巷尾指了指。
那里停着辆旧摩托车。
车座上搭着件黑色夹克。
是阿哲哥哥的。
女人踩着水过去。
红裙摆扫过墙根的青苔。
阿棠看见她攥着包的手。
指甲涂成和嘴唇一样的红。
指节泛白。
巷尾突然传来争吵声。
阿棠扒着墙角往外看。
阿明哥哥正揪着阿哲哥哥的衣领。
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撞来撞去。
像两只打架的狗。
阿明哥哥比阿哲哥哥高半个头。
拳头攥得咯吱响。
“我说过,别碰她!”
阿哲哥哥笑得很凶。
“她愿意跟我,你管得着?”
红裙子女人站在旁边。
没说话。
只是看着。
风吹起她的卷发。
露出脖子上的银项链。
吊坠是颗小小的红心。
和阿棠见过的糖果一个形状。
“你找死!”
阿明哥哥突然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样东西。
亮晶晶的。
在雨里闪了一下。
阿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再看清时。
阿哲哥哥已经捂着肚子倒在地上了。
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染红了身下的水洼。
像朵突然绽开的红玫瑰。
红裙子女人尖叫起来。
声音刺破雨幕。
阿明哥哥慌了。
扔掉手里的东西。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几圈。
停在阿棠脚边。
是把水果刀。
刀柄上缠着圈红绳。
“不是我……是他先抢的……”
阿明哥哥喃喃着。
往后退了几步。
撞在摩托车上。
车倒了。
发出哐当的响。
红裙子女人突然不叫了。
她慢慢走过去。
捡起那把刀。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
贴在脸上。
像片深色的海藻。
她看着地上的阿哲哥哥。
又看看发抖的阿明哥哥。
突然笑了。
“你杀了他。”
她说。
声音轻轻的。
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
阿明哥哥点点头。
又摇摇头。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红裙子女人举起刀。
阳光刚好从云缝里钻出来。
照在刀刃上。
晃得阿棠睁不开眼。
等她再睁开时。
阿明哥哥也倒在了地上。
红裙子女人站在两个人中间。
红裙摆在雨里轻轻晃。
像朵吸饱了血的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抬起头。
朝着阿棠的方向看过来。
阿棠没有躲。
反而往前凑了凑。
眼睛亮得惊人。
巷子里的血腥味混着香水味。
像某种奇异的甜。
让她忍不住想多闻几口。
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有惊讶。
也没有厌恶。
反而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在血色里。
竟比初见时更艳了几分。
高跟鞋踩水的声音越来越近。
“小朋友。”
女人蹲下来。
指尖轻轻碰了碰阿棠的脸颊。
冰凉的。
带着雨水的湿。
阿棠盯着她唇上的红。
像盯着某种稀有的糖。
巷口传来警笛声。
女人突然抓住阿棠的手。
把什么东西塞进她掌心。
然后站起身。
转身跑进了雨里。
红裙子在拐角处闪了一下。
就不见了。
阿棠摊开手心。
是那颗红心吊坠。
还带着女人的体温。
警察冲进来的时候。
她还蹲在墙角。
手里攥着那颗吊坠。
看着巷尾的两摊血。
慢慢晕开。
像幅被打湿的画。
有人蹲下来问她。
看见凶手了吗?
阿棠摇摇头。
睫毛上沾着的雨珠。
滴落在手背上。
凉丝丝的。
像刚才女人指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