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宣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曾艾佳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不复存在,她奔走过来紧张的摇着面前的小哑巴让她躲起来,她粗重的呼吸着,身上的衬衫甚至还透着血水。
黄宣绮忍不住蹙了蹙眉,赶紧拿了医药箱和酒精过来,她脱了曾艾佳的衬衫,露出了满是伤痕皮肤,背后两个大大的烙铁印,异常狰狞,凹凸不平各种各样的伤痕,黄宣绮一边留着眼泪一边小心翼翼的帮她处理伤口。
曾艾佳没顾得上喊痛,她只是抓着黄宣绮的手曾艾佳小哑巴,为什么?让你躲起来,让你逃走,你不走?
黄宣绮用手胡乱笔画着,她想告诉她,她能与她同生共死,但想到曾艾佳看不懂手语,于是用手指在她手心写下了“黄宣绮”三个字。
曾艾佳你的名字吗?黄宣绮?还真好听。
曾艾佳忍住疼痛努力扯起一丝嘴角笑了出来,她从未后悔过,当初带这个小哑巴回家,照顾她保护她,毕竟到了这种生死关头,能站在自己身后的也只有她了。
她望着黄宣绮,黄宣绮也望着她,这是第一次,她们对视时小哑巴没有躲开。
没过多久,那群警察便追到了沈宅,重新收押了曾艾佳,并扣押了沈氏所有财产,至于小哑巴,几个没素质的瘪三在搜刮沈家其他值钱的东西,一脚踢开了她,嘴里还咧咧的骂着:“小杂碎别多管闲事。”
路人B号外号外,沈氏勾结叛军,曾艾佳被俘,明日郊城执行枪决。
街上的卖报声响起。
墙倒众人推,以前沈氏在外树敌太多,现在大家听到消息也都来踩上一脚,郊城外大批量的民众围在郊城刑场,唾骂着她是勾结叛军的卖国贼,甚至有些人用鸡蛋用菜叶砸着刑场中央被捆住等待行刑的曾艾佳。
曾艾佳面如死灰,她知道这应该就是自己的宿命了,从她接管沈家的那一刻起,她就猜到了自己的结局,但,说起勾结叛军,她从未做过。
贩卖鸦片,她是做了,担心日本人手里的鸦片流入中国祸害民众,她收购之后全部销毁。倒卖军火,她确实也做了,从国民党手里收购的军火,以军区的名义全部捐出给了八路。
她这一生从未做过伤害他人的事,或许唯一觉得奢侈,便是认识了黄宣绮之后,竟妄想能够安稳与她度过余生。
黄宣绮望着刑场中央被绑住跪坐在地的曾艾佳,她不要命的冲上了刑场,眼眶中充满了红血丝和眼泪。
黄宣绮别听…
黄宣绮死死地捂住了曾艾佳的耳朵,她不愿意让曾艾佳听到那些嘈杂的唾骂声,明明,她就不是那种人。
曾艾佳顶着那副狼狈的模样笑了,甚至临死之前她还在开玩笑曾艾佳小哑巴,原来你能说话啊。
黄宣绮艾佳,明明你就是被冤枉的…
黄宣绮的声音颤抖哽咽,她半蹲身体,用手捂住曾艾佳的双耳,用背挡住那些砸向曾艾佳的物体。
曾艾佳真好,听到你喊我的名字了。
曾艾佳被捆住双手不能动弹,只好脑袋努力往前凑到黄宣绮的怀里
曾艾佳小哑巴好难听的,黄宣绮,七七,以后我能喊你七七吗?
黄宣绮可以,你喊我什么我都很开心,今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都答应你。
黄宣绮的泪水止不住,前来维护刑场秩序的警察过来试图把她拉走,但很神奇的两个壮汉居然都不敌这个小女孩的力气,拉都拉不动。
曾艾佳见有人来拉她,挣扎得愈来愈激烈曾艾佳放开她,我求你们了,她与这一切无关,放了她!
那是黄宣绮遇见曾艾佳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她这么卑微的求别人,一身傲骨的曾艾佳居然为了她而求别人,她抱的更紧了,始终不愿意松开。
警察发现拽不动黄宣绮,于是朝空中鸣枪警告,黄宣绮也不在意,只是死死的环住曾艾佳,她不愿意让背负了一生骂名的曾艾佳,临死时也都在听着这些骂名
黄宣绮你说庇佑我后半生的,但是这次…该换我保护你了…
“砰”“砰”,混乱之中只听见两声枪响,刑场中央的犯人曾艾佳应声倒地,还有那个一直死死的抱住曾艾佳没有撒手的小哑巴。
周围的人摇摇头,有的人还是忍不住想多看几眼热闹,有的人看着没意思就回家了。
看够了,看客也都散了。太川又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恢复了军队和山上那堆叛军孤坟给他们带来的和平安定。
多年后,军阀尽无,真相大白,故人重修旧坟立墓碑,发现曾艾佳的旧坟旁边居然还有一个小坟堆:“当年叛军事件记载沈氏除曾艾佳外好像并无旁人了吧。”
从前在沈宅厨房当工的六子忽然想到了当初住进沈家,那个笑得天真无邪拿着面粉非要给曾艾佳做糕点的小哑巴,他沉默了一会,朝修缮墓碑的石刻工人吩咐道
六子还是改立合葬墓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