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关,灵魂总殿后花园中。
三水坐在石头上,手中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信纸上的魔法殿徽记在指尖灼出一道淡淡的焦痕。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最终五指一收,将信纸捏成一团,掌心灵力闪动,纸团瞬间化为飞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魔法殿传信来给我们干什么?”她语气不悦,“我们灵魂殿向来保持中立,从不结盟。”
陈宏宇蹲在池塘边把手中的鱼食往水里撒。
鱼儿在池中翻涌争抢,荡开一圈圈涟漪。
“对。所以李正直传信来,是希望我们继续保持中立。看来他应该是已经说服了治疗殿和战士殿。对此次新联盟的盟主之位,势在必得。”
三水手攥紧又松开:
“李正直这人,实力是有的。可惜城府太深。由他统领,新联盟并非幸事。”
她顿了顿,看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
“非要推选的话,还不如让莫雾来当。”
“可如今这局势,我们也确实不好插手。”陈宏宇将手中剩余的鱼食尽数撒入池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三水抬头望向远处万兽关城墙上空那片常年笼罩着薄雾的天际:“四年半了……也不知道樱儿她到底在哪里。”
陈宏宇走到她身边,伸手环住她的肩膀:
“阿水……”
他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四周忽然响起的骚动吸引。
原本在树枝间安静栖息的鸟雀忽然同时振翅飞起,成千上万只灵雀从树冠中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
“阿水,快看,圣树……圣树显灵了!”
三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那棵矗立在灵魂总殿核心处的圣树,正在散发着粉色光芒。
那光芒不断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生长,灵兽欢鸣,连空气都变得浓郁而芬芳。
两人同时展开灵翼,朝着圣树飞去。
圣树之下,已经围满了灵魂殿的弟子与长老。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棵正在发生奇异变化的圣树。
它的枝叶在光芒中轻轻摇曳,如同在迎接什么人的归来。
一道身影站在圣树粗壮的根系之间。
那可不就是陈樱儿吗?
她看着下落的两人,嘴角弯了起来。
“爷爷奶奶,我好想你们。”
三水站在人群最前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道身影,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模糊了视线,她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个身影就会消失。
然后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
陈宏宇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在怀中:“阿水!阿水——!”
“奶奶!奶奶!”
……
……
驱魔关,刺客总殿议事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刺客殿的长老,桌面上铺着新联盟的规划草案。
薛志胜坐在左侧首位:“圣月殿主,显而易见,骑士队已经走向颓势,我不认为这一届圣殿大比,我们刺客殿依旧要全力支持骑士殿。”
其他长老纷纷附和:
“薛老说得有道理,这几年魔法殿的发展势头十分迅猛,这一届圣殿大比,我也不看好骑士电能继续卫冕。”
“殿主,我们可以不支持魔法圣殿,但起码也要保持中立,确实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
圣月坐在主位,眼睛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他的手缓缓攥紧:
“刺客殿与骑士殿结盟多少年了?难道因为一次圣殿大比,就要抛弃盟友吗?”
他站起身,扫过在座一些他亲手带出来的长老们:
“你们这帮……目光短浅的家伙。”
薛志胜脸色微沉,语气也冷了下来:“圣月殿主,你可知你的一意孤行,极有可能会导致刺客殿以后在新联盟中没有话语权。”
双方的灵力在空气中隐隐碰撞,议事厅内的气氛剑拔弩张,像是随时都会炸开。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议事厅门口传来:
“话语权,是要凭实力夺取的。”
薛志胜转头看去:“何人在此,竟敢扰乱我刺客店内部会议。”
一道灰色身影在议事厅中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那道身影已经站在了圣月身后。
“来,夺取你话语权的人。”
圣月和圣灵心两人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采儿!”
穆宁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其中一张椅子旁,一脚踩在椅子上,手中链刃泛起冷光,挡住了那些想要上前动手的长老。
他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弧度,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些长老们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敢再妄动。
……
震南关,治疗圣殿会议厅。
凌笑面前摊着魔法殿的传信与新联盟规划草案。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在座的长老们,声音疲惫:
“魔法殿希望我们选择他们。诸位怎么看?”
长老们各抒己见:
“魔法殿这些年的势头和声望越来越大,优秀天才也在增多,骑士殿确实没落了。”
“话不能这样说。圣战最激烈的时候,骑士殿派了那么多人来增援我们,我们若是支持魔法殿,这不得被戳脊梁骨?”
“但这关乎着我们殿的未来!”
“新联盟的规划就摆在这里,权利高低写的明明白白。”
“我反对支持魔法殿,我们以往都处于中立态度,若是这个时候……”
……
……
御龙关,城墙之上。
雪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簌簌落下,将整座关隘染成一片银白。远处群山连绵,天地之间一片寂寥,只有城墙上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白晓沫走到城墙垛口旁,看着那道已经站了很久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馨儿,怎么又跑这里发呆了?”
“没什么。只是感叹,时间过得好快。”
李馨望着远处那片永不停歇的雪幕,目光有些悠远。
白晓沫站在她身旁,嘴里呼出一口白气:
“是啊。御龙关这的雪从未停过,让人都分不清四季。”
“再过五天,我们不就能看见四季了。”
“嗯哼,不过这些留守的人不能去看大比真是可惜了。”
“不是说会有回放吗?”
“哪有……”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个青年跑上城墙,气息微喘,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晓沫!副团长!”
两人闻声看去。
“典烟,怎么了?”
典烟跑到两人面前,激动极了:“副团长,淮序那跟我说,他看见王原原了!”
“王原原?!他们回来了?”白晓沫惊呼。
李馨的瞳孔骤然收缩。
随后,她立刻转身,大步朝着城墙阶梯走去:“我们现在就去东南要塞。”
“副团长,”典烟追了两步,“那边只有王原原。我们五天后到圣城时,说不定就能知道芷汐和龙皓晨的消息了。”
李馨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四年来,李馨一直关注着帅级六十四号的信息。关于寻找帅级六十四号成员的任务,也一直挂在猎魔塔上,从未取消过。即便魔神皇宣告了龙皓晨的死讯,联盟也要找到他们的尸体——这是一些高层力排众议坚持的。
李馨一直相信他们还活着。
她一直期盼着龙皓晨的死,是假的。
“馨儿,前往圣城的队伍,明天就启程了。”
李馨摇了摇头,目光坚定:“不。我要现在就去圣城。”
“那我和你一起。”
李馨眼中充满暖意:“谢谢你,晓沫。我们去找营长请假。”
……
御龙关后方,前往白玥居所的山间小道。
雪后初晴,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将山路两侧的积雪照得发亮。远处的松林挂满了冰凌,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一女一男披着白金斗篷并肩而行。
少男撑着伞,伞面微微偏向身边的少女。
少女手中捧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刚出炉的烤饼,正一边走一边吃,时不时还往少男嘴边递一块。
两人有说有笑,脚下踩着薄薄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走到山路尽头,一座简朴的小院出现在眼前。院门口的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台阶上还铺了一层防滑的草垫,烟囱里正冒着淡淡的炊烟。
少男收起伞,在门上敲了两下。
屋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是小虎来了?进来吧。”
两人推门而入。
屋内暖意融融,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
白玥正站在厨房的案台前,双手沾着面粉,正在揉着一团面。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裙,外面套着围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鬓角已有了几缕银丝。
她并没有回头。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没有人回应。
白玥微微疑惑,放下手中的面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客厅中,两个人站在那里,已经脱下了身上的白金斗篷。
龙皓晨穿着一件简单的白金色便装,头发比四年前长了些,面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与坚毅。
芷汐站在他身旁,一身水绿的休闲套装便服,墨发半扎,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白玥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目光从龙皓晨的脸上移到芷汐的脸上,又从芷汐的脸上移回来。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泪水滚落。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们……你们……”
龙皓晨和芷汐同时开口:“妈妈,我们回来了。”
白玥再也忍不住了。她几步冲上前,一把将两人都抱进怀里。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泪水浸湿了龙皓晨的衣襟。她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哭着,声音沙哑而破碎,“晨晨……晨晨……呜呜呜……”
龙皓晨低下头,将脸埋进母亲的肩窝,眼眶通红。
他伸手环住白玥的背,轻轻拍着,声音闷闷的:“妈妈,我回来了。我没有死。”
白玥松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刻进心里。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却舍不得眨眼。
“我……我……是真的吗?”
龙皓晨抓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温度。
“是真的,妈妈。我回来了。我没有死。”
白玥再一次将他抱住,抱得很紧很紧,深怕这是一个梦。
她的晨晨没有死,没有死……
芷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泛着一层水光。
等白玥的情绪渐渐平复,她才轻轻开口:“妈妈,吃午餐吧?我和哥哥买了好多奥丁镇特产,还有一些……垃圾食品。”
她举起手中的纸袋晃了晃,笑容里带着一丝俏皮。
龙皓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
白玥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吃,当然吃。”
三人围坐在桌旁。
芷汐进厨房拿了三副碗筷和碟子,将带回来的吃食一一摆好。
有奥丁镇的腊肉、新烤的饼、几样爽口的小菜,还有芷汐特意从奥丁镇街角那家老字号买来的油炸小吃。
白玥以前总说那是“垃圾食品”,却每次都给他们买。
吃饭间,白玥对两人各种嘘寒问暖,问他们去了哪里,吃了什么,瘦了没有,睡了没有。她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他们身上移开,像是要把这四年半的空白全都补回来。
吃着吃着,白玥忽然沉默了一下。
芷汐敏锐地察觉到了,放下手中的筷子:
“妈妈,怎么了?”
白玥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其实……我准备和你们爸爸和离了。”
龙皓晨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白玥,沉默了几息,才开口:
“妈,你决定了吗?”
白玥点头,眼眸平静而坚定:
“决定了。”
龙皓晨没有追问。他看了芷汐一眼,芷汐微微点头。
龙皓晨开口:“那妈妈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去圣城吧。到时候你就在圣城住下。”
白玥愣了一下:“可你们在圣城也没有房子呀。”
龙皓晨和芷汐对视一眼,芷汐笑道:“妈妈,我们这次是带着目的回来的。详细的,到时候你就会知道。”
白玥看着两人,看着他们眼中属于成年人的笃定与从容。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孩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她身边只会嬉闹的小孩了。
“好。”她点了点头,“妈妈听你们的。”
白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忽然想起来:“小虎那孩子等下应该就来了。这些年多亏了他的陪伴,不然……”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说完,但龙皓晨和芷汐都明白。
龙皓晨:“那待会刚好可以跟虎哥说一声。”
白玥站起身:“那妈妈去收拾东西。”
“我也来帮忙。”芷汐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不用,你和晨晨坐着。妈妈自己来就行。”白玥走进卧室,开始翻箱倒柜。
客厅中只剩下龙皓晨和芷汐两人。
龙皓晨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芷汐,目光柔和:“汐儿。”
芷汐正在将桌上的碗筷收拾起来,闻言抬头:“嗯?”
龙皓晨伸手,将她垂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声音很轻:“谢谢你。”
“谢我什么?”
龙皓晨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无聊。”芷汐瞪了他一眼,走近厨房。
几分钟后,院外,传来脚步声。
一道男声从门口响起:“白阿姨,我来了。”
是蒋虎。
他推开门,看到客厅里站着的龙皓晨和芷汐,整个人愣在了门口。手中的菜篮掉在地上,几颗土豆滚到龙皓晨脚边。
“……皓晨?汐儿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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