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一种本能

弗法的‘欲场’之中，灰雾弥漫，光影交错。

龙皓晨站在一片虚空中，脚下是看不见底的空无，头顶是翻涌的灰云。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欲望深处正在蚕食他的意志，将他最渴望的场景具象化。

龙皓晨的欲望深处。

龙皓晨四周的景色是奥丁镇后山的那条小路，夕阳将一切染成暖橙色。他的怀中抱着一个人，温热而真实的。

一位少女靠在他胸前，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抬起头，眼中满是思念与温柔。

“阿晨，我好想你。”

龙皓晨看着怀中的少女，那些被压在心底的思念在这一刻翻涌而上。

“我也想你，汐儿。”他收紧手臂，声音有些哑。

少女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脸上的面具边缘，语气中带着关切：“那些传言还在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累不累？”

龙皓晨看着她的唇。

那张熟悉的脸，那个熟悉的声音，那双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想起的眼睛。

他低下头，吻了下去。

少女睁大了眼睛，随即闭上了眼，伸出手环上他的脖颈，想回应他。

可就在两人要唇舌相接的瞬间，龙皓晨猛地推开了她。

少女踉跄了一下，不解地看着他，眼含委屈：“阿晨，你干什么？”

龙皓晨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归于平静。

“你不是她。”

少女的表情僵了一下。

……

圣采儿的欲望深处。

无尽的迷雾笼罩着圣采儿，灰白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身周缓缓流动。只有一束光从迷雾深处照下来，落在一个少女身上。

少女的身形纤细，护在年幼的圣采儿面前，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对抗着无数诡异的玩偶。那些玩偶有着扭曲的笑脸，肢体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朝她们扑来。

圣采儿没有说话。她曾见过这一幕，在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中，无数次。

“我不会放弃她！”少女的声音在迷雾中回荡，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转过身，将圣采儿抱在怀里。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融化的春水：“就让我……把你带出去吧，采儿。”

“因为我们是朋友。”

“没关系，我等你长大，带你去看海，去看花开满山的春天。”

“生日快乐，采儿。”

“你要好好长大，

不要怕那试炼场的冷，

不要怕那循回深处的疼。

小小的圣女，

被选中的魂，

在孤独的岁月里拾阶而上。

孩子啊，

愿你的心仍能感知微风，

愿你的手终能触到真实的梦。

然而也请记住，影子是你的部分，

没有它，光便不成形。

但愿刺客的刃，不斩断纯真，

但愿圣女的冠，不压垮灵魂。

但愿那双紫色的眼眸，在长夜过后，还能映出天光与飞鸟的痕。

所有无声的陪伴都将被铭记，

所有压抑的呜咽都将被聆听。

当执念的坚冰化作春水，

你会在自己的心里，

与完整的自己重逢。”

少女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带着几分得意：“怎么样！我根据之前那首歌改的！喜欢吗？”

“采儿，你会成为最好的自己。”

光束中，少女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

她转过身，朝圣采儿伸出手，笑容灿烂如初：“采儿，我回来了！”

圣采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汐儿，我要走了。”

少女的笑容僵住，神情困惑：“为什么？我才刚来，你就要走。”

圣采儿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因为我还没有找到你。”

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没有……找到……我？”

圣采儿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少女的脸颊。那张脸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连眉眼间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嗯，你不是她。但谢谢你让我看见了她。”

少女依旧不太明白，但她笑了起来，那笑容温暖明媚：“虽然不知道采儿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不会拦你。去做你想做的吧。”

圣采儿上前一步，将她拥入怀中。

少女在她怀里缓缓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般飘向灰雾深处。

圣采儿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消失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我只是太想她了……”

……

“我要去找她了。”龙皓晨看着面前已经僵住的少女，神色复杂。

少女的表情变了变，像是想要挽留，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温柔的笑容：“很重要的人吗？”

“嗯。”

“那万事小心。”

少女消散了。

龙皓晨站在原地，灰雾在他身周涌动。

……

灰雾之外，弗法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拨动，像是在拨弄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这个少女有点眼熟……”他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啧，他们深处怎么都是她。这太无聊了，不如——”

他的手翻飞，赤色灵光在他指尖缠绕：“情丝为控！”

龙皓晨和圣采儿在灰雾中相遇。

龙皓晨看起来很正常，手中的剑微微低垂。

但圣采儿的眼神中却带着杀意杀意，毫无征兆地，她手中的镰刀已经朝龙皓晨挥了过去。

龙皓晨侧身避过，声音中带着惊讶：“采儿！？”

圣采儿的攻击没有停顿，镰刀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啸声：“别叫我！吵死了！”

两人在灰雾中缠斗起来，圣采儿的攻击极其凌厉，镰刀的每一次挥动都带着致命的杀意。龙皓晨只能被动防御，一边后退一边试图唤醒她。

弗法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头：“啧，怎么这两个人刺激不起来啊。”

他的手指再次翻动：“再来！欲忆迷宫！”

灰雾翻涌，两人再次被分隔开来。

圣采儿的恐惧在瞬间飙升。

那些被压在心底的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痛苦绝望蔓延全身，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眼中的杀意被更深层的情绪所取代。

龙皓晨坠入了自己的恐惧深处。

他看到父母各自离去，看到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在背后捅刀，看到那些被他保护过的人类投来憎恶的目光。

而最后，他看到芷汐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弗法看着两人，眼中的兴致消退了大半：“奇怪，这两人的欲望值怎么这么低？”

他不甘心地再次挥手：“那就——交织错乱！”

灰雾翻涌，将两人包裹其中。

龙皓晨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山路上。夕阳将一切染成暖橙色，两侧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芷汐挽着他的手臂，水绿色的裙摆在花丛中轻轻拂过，她侧过头来，满眼的笑意。

“阿晨，发什么呆呀？快走呀。”

龙皓晨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他压下那丝异样，跟上了她的脚步：“好。”

两人并肩走着，脚下的山路蜿蜒向上，两侧是葱郁的树木和不知名的野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走了很久，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橙红色。

龙皓晨开口：“还有很远吗？”

芷汐挽着他的手臂，语气轻快：“急什么嘛！”

终于，两人来到山顶。

那是一片花海。漫山遍野的花在夕阳下绽放着，金色的、粉色的、紫色的，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

风从山间吹来，将花瓣卷起，在空中打着旋。

龙皓晨愣在原地。

芷汐拉着他的手，朝花海深处走去：“好看吧！那边有个秋千，走！”

她真的找到了一个秋千。两根藤蔓从一棵老树上垂下来，系着一块木板。

芷汐坐了上去，龙皓晨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

芷汐的笑声在风中传得很远，清脆而明亮，像是一串风铃被风吹动。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芷汐的声音带着好奇：“阿晨，你为什么喜欢我？”

龙皓晨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

“嗯，为什么？”

龙皓晨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面前少女的背影，墨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些被压在心底的话，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本能。”

芷汐偏过头看他：“本能？”

龙皓晨的神色认真，眼中满是深情：“嗯。从小到大，我对你的好、你的占有欲、你的一切，我都早已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本能。”

芷汐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是我不喜欢你的话，这样的本能会很痛苦。而且……”她顿了顿，“你对我的或许不是喜欢，而是依赖呢？”

龙皓晨一愣：“依赖……？”

芷汐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不像是那个真实的她，更像是某种更高层的意志在借她的嘴说话：

“阿晨，或许你并不喜欢我。”

龙皓晨目光中的温柔消失殆尽，只剩下清明和锐利：“汐儿，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不喜欢你呢？”

“我……”

他看着面前这个背影，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但她的语气、她的措辞、她说话的方式……

“汐儿从不会跟我这样说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是谁？这个无聊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芷汐的笑容凝固了。她的脸开始扭曲、模糊，最终变成了一张没有表情的空洞面孔——圣采儿的脸。

弗法的身影出现在圣采儿身边，脸上带着被拆穿后的无趣和恼怒：

“你们这些太清醒的人，我最讨厌了！一点也不好玩！”

龙皓晨握紧双剑，声音冷得像冰：“放开采儿！”

“她如今还在欲望深处，我……”

弗法身边的圣采儿眼睛变得清明。

圣采儿的镰刀划破灰雾，朝弗法挥去。

那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暴怒。

弗法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另一处。

圣采儿悬浮在半空中，神眷形态全面展开，镰刀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正反杀戮结界！”

杀气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灰雾在结界中翻涌消散。

“神降术，死神——神降！”

灰色的虚影在她身后浮现，死神的轮廓模糊而威严，压得整片欲场都在震颤。

弗法的脸色变了：“这女的也是个变态吗？灵魂强度怎么这么大！？疯子！”

圣采儿没有理会他的叫嚣，镰刀再次挥动：“循回剑意！”

龙皓晨看着面前满是杀气的圣采儿，心中暗暗震惊。

弗法肯定是在这个领域里得罪她了，而且得罪得不轻。

圣采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龙皓晨！还不动手，你想死在这吗？”

龙皓晨轻咳一声，不再犹豫：“神降术，光明神降！”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与灰色的死神气息交织在一起，将整片灰雾照得如同白昼。

弗法的脸色彻底变了。

“龙皓晨？龙皓晨？”他的声音中满是难以置信，“劁！他不是死了吗！？”

他终于知道刚才看龙皓晨欲望深处时为什么觉得他眼熟了。那那个女生不就是……

弗法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化为冷酷的杀意。

“龙皓晨——那就让我把你杀了，回去领赏吧！”

他的身影在灰雾中消散，欲场开始崩塌。

他没有玩下去的理由了。这两个人类太无聊，一个还是龙皓晨，一个还是神眷者，他今天必拿下他们！

如是想着，弗法的身影在欲场撤回的同时，出现在战场上空。

他的身后，一根巨大的魔神柱虚影缓缓浮现，柱身上盘绕着暗绿色的火焰，发出低沉的嗡鸣。

弗法的身体膨胀了一圈，鹿角上缠绕的雷电变得更加狂暴，尾部的火焰冲天而起，将天空染成诡异的绿色。

浪是不可能浪的。

他要确保万无一失，彻底击杀龙皓晨——这一次，不会再给这两个人任何挣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