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我还没准备好

莫雾将四人带到了魔法圣殿二层，安排在三个相邻的房间。

简单收拾过后，四人聚到了龙皓晨房里。

龙皓晨坐在床沿，眉头微敛：“他们对我们的态度不太对。”

韩羽靠在门边，语气肯定：“不是不太对，是敌视。”

穆宁盘腿坐在椅子上，翻了翻脑子里存着的战报印象：“我读过一些加陵关的战报。圣战开始到现在，加陵关是接受联盟援助最少的一座要塞。他们靠魔法师的远程火力硬扛，很少让魔族攻上城头。对面是第五柱地狱魔神马尔巴士的部队，双方伤亡都不算大，多数时候是在对轰——谁也打不穿对方的结界。”

圣采儿站在窗边，难得开口：“加陵关对其他要塞的支援也是最少的。这件事，联盟会议上提过很多次。”

韩羽点头附和：“我也听说过。魔法圣殿对自身的实力保护欲很强，不太愿意抽调法师去支援其他圣殿，就算派，也是派一些精锐——他们信奉精兵策略。”

“或许在他们看来，一个高阶法师比一百个普通战士更有价值。”龙皓晨说。

圣采儿看了他一眼：“龙皓晨，我倒是希望你说的是真的。但事实是，，他们囤了很多实力，没有拿出来。会议上有人提过，只是没人能让他们改。”

她曾被圣月拉去参加过联盟会议，多少知道一些内情。

韩羽思索片刻，猜测道：“可能也跟培养成本有关。一个高阶法师花的钱，比一个高阶骑士多太多了。所以他们只就近支援战士圣殿，其他几家基本没分到什么。”

穆宁冷不丁接了一句：“比如说慕衍？”

龙皓晨和韩羽都沉默了一瞬。

他们还记得韩芡给他们看过的那份绝密资料的内容。

门外的声音打破了安静：“圣骑士长大人，殿主有请。”

韩羽拉开门，一个年轻男魔法师站在外面，动作恭敬：“圣骑士长您好，我叫芅允，由我带您去见殿主。”

“好。”

龙皓晨跟芅允来到魔法圣殿顶层。入口是一扇巨大光门，边缘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穿过光门，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阔的大厅，中心浮着六芒星法阵，六色光球缓缓旋转。

芅允说，这是通往殿主办公室的传送阵。

龙皓晨踏上去，眼前一晃。

他站在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空间很大，头顶悬着几颗柔和的光球，角落有青色光芒隐约流动，像是这个房间与外面的世界隔着一层薄薄的膜。

“欢迎，圣骑士长。”

一个老者从办公桌后站起身，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长袍，看上去像邻家常见的和善老人。

在老者身边，正是之前见过的李雪菲。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在龙皓晨身上淡淡扫过。

龙皓晨依礼而行：“李殿主。我是骑士圣殿代理圣骑士长，精金十二号。”

李正直笑了笑：“圣骑士长不必多礼。”

说着，他走到龙皓晨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一股澎湃的青色灵力顺着他掌心涌了进来。

龙皓晨没有抗拒。他体内的光明灵力自然地涌动了一下，一缕淡金色的光从战铠缝隙中溢出，和那股青色灵力碰在一起。两道灵力在他体内轻轻一触，像是试探，又像是握手，片刻后便悄无声息地散开了。

李雪菲的目光动了动。

李正直收回手，捻了捻指尖，眼中多了一丝欣赏不错。灵力不散不浮，遇外力而不乱，你这份底子，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顿了顿：“更让我意外的是，你居然能让自己的灵力跟我的风系灵力同频融合。这不是防御，是借力化力。骑士圣殿又要出一位不得了的人物了。”

龙皓晨不卑不亢：“您过奖了。”

李正直笑了笑，转向李雪菲：“你先出去。”

李雪菲看了龙皓晨一眼，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光门在她身后合拢。

空间里只剩两个人。

李正直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确信：“现在可以摘下面具了。骑士圣殿的光明之子，龙皓晨。”

龙皓晨沉默了一瞬，便抬手摘下面具。

“骑士殿龙皓晨，见过李殿主。”他顿了顿，“您是怎么知道的？星空骑士明明帮我隐藏了气息。”

李正直笑道：“你引动一层光明女神雕像的事，可瞒不过我。”

龙皓晨后知后觉。

是啊，魔法圣殿的细微动向，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位魔法殿殿主呢？

李正直往沙发方向一引：“坐。”

两人在沙发坐下。

李正直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了几分：“我前不久已经收到了联盟的信息。你们这次来，就是来找林鑫的吧。”

“是。”

李正直话锋一转，直视龙皓晨：“你知道吗？圣战之前，联盟讨论是否把你交给魔族时，我是带头同意的那一个。”

龙皓晨一愣，不明白李正直怎么突然说这个。

“很多人以为我是为了打击骑士圣殿。”李正直说，“不全是。”

“你们少时成为职业者后应该都知道，联盟建立至今也不过才三千多年。所以联盟还没有准备好，我也没有准备好。”

“如果当时魔族真的全力进攻，我们撑不住。而你的存在，会让他们更想要这场战争。”李正直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通透。

龙皓晨并没有反驳，毕竟圣战确实因他而起。

他看了龙皓晨一眼：“你来了加陵关之后，应该感受到了两殿之间的紧张。”

“感受到了。”龙皓晨说，“我不理解。大敌当前，如果内部还在争，那不用魔族打，我们自己就会垮。”

“你这话，跟你爷爷说的一模一样。”李正直没有否认，“魔法圣殿多年屈居第二，心里自然不服。论综合实力，我们在很多方面甚至更强。但你们有六大神印王座，有神印骑士。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六大圣殿之间争归争，面对魔族，没人会拆自己的墙。”

龙皓晨点头，没有接话。

李正直继续道，声音低沉下来：“真正的问题是魔神皇。枫秀是历代魔神皇里最强的，灵力据说已破百万。如果联盟中没有人能正面对抗他，那就算我们积蓄再多，也只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没有离开龙皓晨：“以前我觉得，那个可能的人是我。再给我一百年，或许有一拼之力。但圣战不会等我到那时候。”

“所以当时联盟讨论是否将你交出去时，我投了那一票。”

“因为那时候我看不到更好的选择——我不确定联盟能不能承受不交出你的后果——如果魔族真的因为你不死而全力进攻，全面开战，我们扛得住吗？”

龙皓晨沉默片刻，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李正直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与自嘲：“杨皓涵和龙天印是对的。你比我更有希望，你值得他们赌这一把。”

说完这些，他脸上紧绷的神色松了几分，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龙皓晨，我知道骑士圣殿想整合六大圣殿，让未来联盟走向新的权力形式。这个想法我不反对，但我希望那个领导人是我。自从当上这个殿主，我从未向人隐瞒过这个野心。所以这件事提了很多年，始终没有结果。”

李正直看着龙皓晨，目光坦然而直接 ：“若有一天，你能够正面赢我，那我就代表魔法圣殿，同意你们的提议。”

龙皓晨聆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没想到这位李殿主会跟自己讲这么多，也没想到他的野心背后，藏着这样一种近乎悲壮的执念。

李正直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龙皓晨，你知道历史上那些惊才绝艳的前辈，为什么最终都没能跨过那道门槛吗？”

龙皓晨摇头。

“因为‘不得不战’四个字。”

李正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曾经的自然之女、循回之子、光明剑神，哪个不是惊才绝艳之辈？可最终呢？他们都被‘不得不战’裹挟着，提前走向了战场。论天赋，他们绝不在你之下，甚至还要超越你。”

他一一细数，声音中带着惋惜：“三十六岁的循回之子挑战魔神皇，四十岁的光明剑神也做了同样的事——结果都是陨落。更不说天赋最绝佳、最妖孽，为人族带来百年和平的自然之女了。她一人连斩了前十柱的五位魔神，最终依旧陨落在第四代魔神皇【莫尔戈斯】之手。”

他看了龙皓晨一眼：“你说，如果他们把时间推到一百岁、一百五十岁呢？”

龙皓晨张了张嘴，想说“他们是被逼无奈”，那些英雄，哪一个不是在绝境中挺身而出？

李正直抬手止住他:“从黑暗年代到现在，联盟从来没有真正被逼到绝路过。魔族有很多机会彻底灭了我们，但他们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龙皓晨摇头。

“因为魔族不敢。”李正直的声音冷下来，“魔族在圈养我们。如果人类灭绝了，魔族自己也会走向消亡。所以他们不敢。”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那些与魔族做生意的商会，就是最好的证明。魔族比我们强，但他们不属于这个世界。除了战争和破坏，他们什么也不会。”

龙皓晨若有所思：“那他们发动圣战，是因为魔神柱的破碎，让他们感到了危机？”

“圣战是他们怕了。联盟成长得太快，他们想压一压。也想精简他们自己的人口。这才是根本原因。”

龙皓晨心中一动。

魔神皇真的仅仅只是因为这些吗？他真的会害怕吗？

他想起了芷汐，想到了枫秀在月池边的从容与随意。害怕这个词，似乎无论如何也跟那个人扯不上关系。

李正直的声音放缓了：“我要你记住的不是‘忍’一辈子。而是要你学会‘等’。你要战斗，要变强，要向强者挑战——但不要拿‘不得不战’当借口，去送死。”

龙皓晨站起身，向李正直行了一礼，语气郑重：“多谢李殿主指点。”

李正直挥了挥手，神色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你去吧。我这人好胜，就算欣赏你，真在赛场上遇上，我也不会留情。”

“五年之后就是新一届圣殿大比，希望那时候我能在赛场上看到你。”

龙皓晨微微一愣：“圣殿大比？”

李正直解释道：“圣殿大比十年一届。六大殿强者在此交锋角逐，期间会向所有民众开放观看，增强民众对联盟的信心。”

龙皓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李正直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嘱托的重量：“记住，你们都是人类的希望。在拥有真正能终结人魔之战的力量之前，蛰伏吧。”

龙皓晨再次行礼：“多谢李殿主。”

他戴上了面具，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