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终究还是个孩子

一楼。

龙皓晨走下楼梯时，白玥正将那本刚做好的相册集放在桌上，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去。

“妈。”

“怎么下来了？”白玥问道。

龙皓晨站在楼梯口，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汐儿写的信是什么时候的？”

白玥眼中闪过一丝情绪，回忆道：“大概是一年半之前了。”

“一年半了？”龙皓晨的声音微微收紧，“那么久？她之后都没有再寄过来了吗？”

白玥摇头，神色中带着担忧：“嗯，她在信中说让我别太担心。”

“别太担心……”龙皓晨低下头，重复着这四个字，“她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什么信都写了，那封给三个人一起看的信里也写了。

可她一年半之前就不再写信了。

白玥看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试探性地开口：“晨晨，你没有什么要问妈妈吗？”

龙皓晨一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妈，汐儿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白玥神色中带着纠结，最终轻轻点头：“嗯。”

龙皓晨没有追问下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说道：“妈，现在太晚了，您的身体重要，好好休息。”

白玥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头：“好。”

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汐儿的情况你可以去问问你爷爷，汐儿在信中说那是机密，让我不要去了解，我便没有再执着。但到底还是担心她的安危。”

龙皓晨点头：“嗯，我明天会去问问爷爷的。”他转身往楼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妈，晚安。”

“晚安。”

白玥看着龙皓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低头看向桌上那本相册集，指尖停在一张芷汐笑得肆意张扬的照片上。

一定要平安啊，孩子。

……

二楼。

“竟然一年半之前的信了。”杨文昭神色严肃，“明天必须去问问联盟。”

韩羽也点头：“没错。关于魔气侵蚀的事，团长你知道多少？”

龙皓晨摇头，声音有些疲惫：“这件事……我们明天一起去找圣骑士长，看他怎么说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应道：“好。”

一夜无话。

……

──翌日，骑士圣殿──

天刚蒙蒙亮，三人并没有吃早餐，几乎是踏着晨光跑进的骑士圣殿的大门。

走廊里值夜的骑士还没换班，看到三人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都是一脸诧异。

韩芡远远就在走廊里瞧见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三人。他们气息微喘，显然是跑过来的。

“你们三人怎么在这？”韩芡靠近三人，看了看窗外刚泛起鱼肚白的天色，“这天刚亮。”

韩羽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爷爷，我们有事找你。”

杨文昭紧随其后：“没错，我们想了解芷汐的事情。”

龙皓晨上前一步，看着韩芡：“圣骑士长大人，我们想知道汐儿在哪里。”

韩芡神色变了变，眼中的复杂一闪而过，他叹了口气：“先进去吧。”

四人进入办公室，关上门。

韩芡走到办公桌后，操控着桌上的魔法面板。淡蓝色的光幕亮起，最终定格在一座巨大的石碑上。

那石碑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有的明亮如星，有的黯淡如灰。

杨文昭认出来了：“这是……英雄之名。”

“没错。”韩芡指着光幕，“当年你们成为猎魔团时，都在上面留下了名字。你们看。”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划动，石碑上的名字快速滚动，最终停在某一行。

芷汐。

那两个字，还亮着。

“她还活着，你们放心吧。”

龙皓晨盯着那个亮着的名字，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一些。

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韩羽却没有就此罢休：“那她在哪里？”

韩芡摇头，语气中带着无奈：“我们也在寻找她。”

“爷爷，到底发生了什么？”韩羽的声音急了起来，“联盟派她去做什么任务了？”

韩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韩羽移到杨文昭，又移到龙皓晨，最后落回到杨文昭和韩羽身上，思量了片刻，缓缓开口：

“我以下说的内容都是联盟机密，即便是六大殿的殿主都不清楚具体的详情。你们两个──”他看着杨文昭和韩羽，“能够做到保密吗？”

“当然！”两人异口同声。

韩芡从抽屉中拿出两份文件，上面赫然印着“绝密”二字，封面上还有圣殿联盟最高级别的保密印戳。

“签了吧。”

两人低头看那文件，保密协议的条款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韩羽抬头看向韩芡：“爷爷你早就准备好了？”

韩芡点头：“昨天盟主就让我着手准备了，他想到你们肯定会来打听。”

杨文昭和韩羽对视一眼，没有再犹豫，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韩芡将两份保密协议收好，又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一份封装严密的秘密文件，递给了三人。

杨文昭翻开第一页，四个大字映入眼帘：禁忌实验。

韩羽的声音微微一沉：“和德温镇失踪的人有关吗？”

“嗯。你们看下去吧。”

三人围在办公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份文件。

韩芡在一旁说：“芷汐是一年零五个月前失踪的，地点就在御魔山脉与拉克希尔山脉交界的秘密实验室里。我们的人赶到那里的时候，那已经成了一片废墟。与她一起失踪的还有大批资料，从慕衍口中得知那些资料都在她的空间戒指里面。”

龙皓晨抬起头：“这份文件里提到，汐儿强行送走了其他人，自己对抗黑袍人。她会不会是被他带走的？”

“我们也是这样猜测的。”韩芡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魔神之陨的陈子颠前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或许与魔神皇有关。”

“魔神皇？！”三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龙皓晨声音都变了调：“魔神皇枫秀又抓了她？！”

韩芡抬手示意他冷静，摇头道：“还不确定，这个信息还在推测中。据魔神之陨反馈，自芷汐失踪后，魔都心城的入城排查变得极其严密。他们当时还暴露了，被魔神皇枫秀发现，派人追杀了他们。”

“汐儿肯定就在那里！”龙皓晨的声音斩钉截铁，仿佛在用这句话说服自己。

“皓晨，冷静。”韩芡的语气带着威严，“你们两个也是，再不收敛，我的办公室还要不要了？”

他扫视灵力泄露的三人，语气放缓：“她若是真在那里，依据之前那次经验来看，她不会有生命危险。甚至可能──是魔神皇从黑袍人手中救了她。”

龙皓晨的眼睫颤了一下。

是魔神皇从黑袍人手中救了她。

还是说……这一切本就是魔神皇的局？

他不知道。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芷汐的失踪，远比这份文件里写得更复杂。有些事情，似乎只有他自己是知道的，可那些事牵涉到汐儿的秘密，他不能说。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不断变强。”韩芡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没有能力，去了也是送死。她不会希望你们这样的。”

三人的表情各异，但眼底都是同样的不甘。

韩羽攥紧了拳头：“爷爷，我不想休息了。我今天就想去参加二阶段的考核。”

“我也是！”龙皓晨的声音紧随其后。

韩芡抬手制止了杨文昭要说出口的话：“我今晚会通知你们的，都回去吧。”他看向龙皓晨，“皓晨，你去殿主办公室找一下龙殿主，他有事找你。”

“是。”龙皓晨应声，转身离开。

……

殿主办公室。

龙皓晨推门进去时，龙天印正站在窗前，负手看着远处的城墙。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将他银色的短发镀上一层淡金。

“爷爷。”

龙天印转身，看到龙皓晨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了，坐。”

龙皓晨坐下。

龙天印看着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怎么了？你们去找韩芡都聊了什么，垂头丧气的。”

龙皓晨声音有些低：“爷爷，是汐儿的事。”

龙天印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办公桌后，打开魔法面板，同样调出英雄之名的光幕。石碑上，“芷汐”两个字依然明亮如星。

“皓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况且英雄之名中的名字一直亮着。”

龙皓晨看着光幕上那个亮着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喃喃道：

“我只是……担心她过得不好。”

龙天印张了张嘴，想要宽慰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自己的孙子，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叫你来，是有一件关于你的事情要告诉你。”

龙皓晨调整了一下情绪，挺直脊背：“什么事？”

龙天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罕见的凝重：“关于你的血脉传言。自圣战开启以来，边关多了很多流言，说你之所以能够摧毁蛇魔神柱，是因为你体内有魔神的血脉。”

龙皓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魔神的血脉。

这就是汐儿在信里说的“半真半假”吗？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右手腕上，那条春晨色手链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龙天印继续说：“这个传言众说纷纭，但联盟都压了下来。只是还是会有一些顽固分子不断散播，联盟只能采取强制措施，把他们关押了起来。同时，我不建议你以真面目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龙皓晨：“你是我的孙子，是我们龙家的骄傲，是人类的光明之子。我们绝不会让你出事。”

龙皓晨抬起头：“爷爷……这个传言会不会对妈妈和爸爸他们有影响？”

龙天印一愣，显然没想到龙皓晨会这样问。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你放心。”龙天印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你的资料是绝密档案，除了六大殿的殿主，没人知道你的父母是谁。”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玥儿她当时也极力否认你的血脉没有任何问题。你放心吧，在外不要被这些传言影响。”

说着，他伸手拍着龙皓晨的肩膀，力道颇为沉稳。

在两人都没察觉的视线里，龙皓晨垂在膝盖的右手腕上，那串手链闪了闪。

“我明白的，爷爷。”龙皓晨说，然后问道，“这个消息是从哪里传进来的？”

龙天印收回手：“从魔族腹地返回的商队口中。”

“商队……”龙皓晨若有所思地重复这两个字。

龙天印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你父亲他……已经放弃王座，一直在骑士圣山里面。这是他最后的王座之力，让我给你。”

龙皓晨猛然抬头：“爸爸他怎么了？”

龙天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皓晨，这些是你父母之间的事情，很复杂，你……”

“我去找母亲。”龙皓晨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龙天印看着孙子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挺拔，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单薄和倔强。

他摇了摇头，低声叹息：“终究还是个孩子。”

可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刚才拍过龙皓晨肩膀的那只手上，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刚才探查不到龙皓晨体内的情况？

他方才借那一拍之机探入的灵力，被某中力量阻隔，任凭他如何感知，都无法看清内里的真实情况。

这孩子的体内……到底有什么秘密？

罢了，无论如何，他都是我龙家的人，绝不会变。

至于星宇的东西过几天再给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