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陛下还真会挑时间

夜色渐深，御龙关内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暗去。芷汐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思索着这数月来的事情。

从悲啸洞穴深处的永恒之塔，到梦幻天堂的神格……再到死亡之域的魔神柱崩塌、圣战开启……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太惊心动魄又太复杂了。

龙皓晨与皓月的秘密；魔气侵蚀；流火荒原的魔物；魔神皇那句“龙皓晨不死，圣战不休”的宣告；联盟高层的态度；还有王座之地里龙星宇那异常的王座排斥状态，以及永恒与创造之神印王座对龙皓晨的主动召唤……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散落一地的巨大拼图碎片。她隐约感到有一条无形的线将它们串联，却始终抓不住那线头。

魔神皇的真正目的，皓月与天谴的关系，神印王座的秘密，甚至是自己的各种记忆……这些都并非孤立，她心中不断尝试连接它们，有些东西似乎正在逐渐成型，却缺少了一个契机。

她低喃着：“永恒与创造……有着创世的气息……龙皓晨和创世难道有关联？冥冥之中……都是祂预料到的吗？”

芷汐此刻倒是想去找星魔神瓦沙克了，说不定他能为她解惑，头大呀……

正觉思绪纷乱如麻时，右手食指上的空间戒指毫无征兆地亮起一抹微光。

她一愣，意念探入其中，是那枚逆天魔龙佩在微微震颤。

就在她准备将其取出查看的瞬间，一股冰冷、强大、却又无比熟悉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后。

她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右手已经本能地凝聚起液态灵力，向后划去。

然而，她的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轻易握住，攻势瞬间被化解。

“这么凶？”

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芷汐身体一僵，缓缓侧过头，抬眸。

魔神皇枫秀？！

“……陛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芷汐压下心头惊悸，声音刻意放得平静，眼中戒备却丝毫未减。她试图抽回手，对方却握得纹丝不动。

枫秀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欣赏她的警惕：“来看看本皇的合作者，顺便……听一听你这半年来的收获。”

他特意加重了“收获”二字。

芷汐沉默。

这半年来变故迭起，她哪有什么实质进展可以汇报？关于天谴与皓月的核心秘密，她更不可能轻易吐露。

“怎么？”枫秀指尖在她腕骨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半年了，你一点进展都没有？本皇的耐心，并非无限。”

芷汐感到手腕被他握得有些发疼，更重要的是这个姿势让她极为被动和不适。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放松了挣扎的力道，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无奈：“陛下，我们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吗？我这样挺累的，手也被你抓疼了。”

枫秀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她态度的转变，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却听不出多少温度：“刚才不是还警惕得像只炸毛的小兽？现在是在示好？”

他非但没松，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属于魔皇的冰冷气息几乎将芷汐笼罩。

芷汐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容：“……我只是不想惊扰到楼下休息的……白、玥。”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目光关注着枫秀的反应。

果然，枫秀周身的气息沉凝了一瞬，随即化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嗤：“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陛下如果愿意让我‘八卦’一下，我其实很乐意听的。”芷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点调侃，“但是，能不能先放开我？这样说话很奇怪。”

枫秀又看了她几秒，指尖在她腕间最后摩挲了一下，那触感好似带着一丝暧昧，最终松开了手。

手一得自由，芷汐立刻后退几步，迅速从床边拿起一件浅云色的长款针织开衫披上，将自己裹紧，仿佛这样能增加一些安全感。

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看清窗前的枫秀──赤足，深V领口的睡袍松垮地系着，墨发披散，俊美得不似凡俗，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危险气息。

而枫秀也靠在窗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长款樱落粉的丝绸睡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黑发披散，碧蓝色眼眸里面此刻却充满了冰冷的戒备。

“陛下还真是会挑时间。”芷汐冷声开口，带着明显的讽意。

枫秀不以为意，反而走到床边那张软椅坐下，仿佛他才是这房间的主人：“夜里，最是安全，不易引人注目。本皇可是……为你好。”

芷汐心中再次无语。早知如此，她绝对会穿上冬季睡袍！谁会料到堂堂魔神皇会深更半夜不请自来，出现在女孩子的房间？她平日里因为灵力护体不畏寒暑，只图舒适，向来是穿轻薄的夏季睡裙，此刻真是后悔莫及了。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您‘周到’的考虑了啊。”她语带讥诮。

枫秀仿佛没听出她的讽刺，单刀直入：“解释。为什么让天谴破坏了魔神柱？还有，你当时为何昏迷不醒，躺在天谴的背上？”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敷衍的警告。

芷汐心头一凛，知道了这才是他今夜前来的主要目的。

她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那陛下也解释解释，为什么突然发动圣战，喊出‘龙皓晨不死，圣战不休’的口号？他可是你的……亲孙子。”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枫秀深邃的眼眸暗了暗，随后便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容却没有丝毫温度：“看来，你知道的事情……比本皇想象的还要多。”

芷汐也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这还是多亏了陛下当年‘请’我去魔皇宫‘做客’的‘功劳’呢。”

“芷汐，”枫秀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明确的警告，“你若再用这种态度和本皇说话，本皇不介意让圣殿联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寄予厚望的‘光明之子’龙皓晨身上，流淌着逆天魔龙的血脉。你猜，到那时，人类会如何对待他？他的母亲白玥，又会如何？”

芷汐面色骤然一变，指尖微微发冷。这是龙皓晨和白玥最大的软肋，也是魔神皇手中一张极具威慑力的牌。他确实做得到，而且效果会非常致命。

“你一定要杀龙皓晨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本皇若真想杀他，”枫秀的语气恢复平淡，却更显冷酷，“他现在早已是一具尸体，何须大动干戈，发动圣战？”

芷汐心头一震，瞬间明悟过来。

是啊，如果魔神皇枫秀想除掉龙皓晨，以他的实力和对魔族的掌控力，完全可以在得知魔神柱被毁时，降临死亡之域或是派遣决对力量进行精准斩首。发动波及整个种族的圣战，固然施加了巨大压力，但也给了人类反应和庇护的时间，代价和风险都大得多。

除非……他需要这场圣战来达到其他目的，或者，他需要给魔族内部一个足够强硬、无法置疑的立场和交代。

而自己与他之间那个脆弱而隐秘的“合作”，或许正是龙皓晨此刻还能活着的微妙平衡点。

见她神色变幻，陷入思索，枫秀不再纠缠那个问题，回到了最初的核心：“回答本皇，蛇魔神柱。”

芷汐定了定神，语气放缓，显得坦诚了一些：“是蛇魔神安度马里临死前，以自身与魔神柱为祭，强行催动了柱中封存的毁灭之力，企图同归于尽。那股力量意外引来了‘天谴’意识短暂复苏。那股力量……瞬间失控，覆盖了整个区域，我当时试图以生灵之息平衡和隔绝那股毁灭气息，但消耗过度，加上被余波冲击，才会昏迷。至于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并不完全清楚。”

枫秀沉默了片刻，眼中晦暗难明。

安度马里的垂死反扑，魔神柱本身蕴含的毁灭本源，的确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这算是他的一个失算，如果当时直接派精锐斩杀他们，而非借刀杀人，蛇魔神柱或许能保住。但事已至此，一根魔神柱的损毁对魔族的影响并不大，真正的隐患，只在于对抗奥斯汀格里芬时，他们的成算怕是会少了一分。

“你见过祂了？”枫秀问道。

“是，”芷汐坦然承认，“我见到了。”

“祂说了什么？”

“祂愿意……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我。”芷汐斟酌着词句。

“帮助？”枫秀眯起眼睛，审视着她，“祂凭什么帮助你？一个人类，一个生灵之女的身份？”

这不怪枫秀疑惑，毕竟当初“息”出现时，由七十二魔神柱构成的十地九天灭神大阵早已从位面裂缝降临到圣魔大陆了。

“陛下，那是我的筹码，不便告知。信与不信，选择权在您，不是吗？就像我们之间的‘合作’，本就建立在脆弱的基础上。”

枫秀久久地凝视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良久，他才缓缓移开视线，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或者至少，暂时不打算深究。

枫秀换了个话题，语气听不出喜怒：“永恒与创造之神印王座出现了，它选择了龙皓晨，是吗？”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芷汐心中警铃大作：“你通过龙佩监测我？”

“本皇没那么无聊，”枫秀淡淡道，“是当时那股气息太过特殊和强烈，与你身上龙佩的本源气息产生了微弱共鸣，本皇只是恰好感知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似欣赏，又似某种算计的意味，“本皇倒是……越来越欣赏他了。天赋、心性、机缘，都属顶尖。的确……很适合当继承人。”

“继承人？”芷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脑中再次警铃大作。

让龙皓晨当魔族的继承人？这是什么意思？心念电转间，一个荒诞却又隐隐符合逻辑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压下震惊，追问道：“什么意思？”

枫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给你提个醒，多关注关注边境那边，关于龙皓晨的‘传闻’。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说罢，他站起身，指尖微动，身侧的空间开始泛起涟漪，显然准备离开。

“等等！”芷汐急忙出声叫住他。

枫秀动作一顿，侧眸看她：“嗯？”

芷汐迅速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件曾经在月魔宫被他披在自己肩头的墨黑外袍，递了过去：“这个，还你。”

枫秀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才想起这件事，接过外袍，随手搭在臂弯，语气平淡：“本皇倒是忘了。”

“还有件事，”芷汐趁他还没走，抓紧时间问道，“魔气侵蚀的加剧，和人魔混血的出现与遭遇，是不是有更深层的关联？关于人魔混血，你知道多少？”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惑，或许魔族统治者的视角能为她提供不一样的线索。

枫秀重新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看来你调查得很快。这两者的确存在关联，但真正的核心关联，恐怕你还没触及。”

“你都知道什么？告诉我。”芷汐上前一步，眼神灼灼，“作为交换，我可以承诺，帮助你们魔族，缓解甚至解除魔气侵蚀带来的问题。这对你们稳定后方、提升种族整体素质，应该很有价值。”

枫秀似乎真的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这个筹码，的确很划算。”他略作沉吟，道，“你是不是觉得，本皇知道源头？”

芷汐点头，眼中带着探求。

枫秀却摇了摇头：“本皇不知。魔气侵蚀异常加剧这件事，本皇最初只以为是魔神柱力量自然溢散的影响。但尽十年来，侵蚀速度异常加快，且呈现一些规律性的波动。种种迹象表明，侵蚀的加剧与某些来自人族内部的……实验有关。”

“不仅如此，近两年，在你们人类的猎魔者中，甚至开始零星出现能运用微弱‘规则之力’的个体。我们曾捕获过相关者审问，但他们的相关记忆……似乎被某种力量刻意模糊或封锁了。”

“实验……规则之力……”芷汐喃喃重复，心脏沉沉下坠。

这印证了她最坏的猜想，人族内部果然有势力在进行危险的禁忌研究，而且可能已持续很久，甚至在持续下去，或许会影响圣魔大陆的基本法则。

“想了解更多，”枫秀给出了一个方向，“你可以去大陆西南的‘安缇诺米亚湖’区域探寻。那里的‘湖水’①，或许能映照出一些被隐藏的痕迹。”

“本皇的回答，还满意吗？”

安缇诺米亚湖……芷汐记下了这个名字。

“谢谢。”她诚心道谢，无论对方目的如何，这信息对她至关重要。

枫秀似乎因为她这声感谢而略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倒是许久……未有人向本皇说这两个字了。”

语气中竟然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寥落？

“化解魔气侵蚀的承诺，只要陛下需要，随时可以找我。”芷汐重申道，这是她抛出的合作诚意。

“芷汐，”枫秀最后看着她，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沉凝，“关于天谴的事，本皇希望你能拿出真正的诚意。口头承诺，毫无意义。”

“陛下，”芷汐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一直……都很有诚意。只是有些‘诚意’，需要合适的时机和方式来证明。”

枫秀低笑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伶牙俐齿。”

“陛下日理万机，慢走，不送。”芷汐微微颔首，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枫秀不再多言，手臂轻轻一挥，身前的空间裂缝彻底张开，他迈步踏入，紫黑色的身影瞬间被吞噬。

空间涟漪平复，房间内只剩下芷汐一人，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作者注释①：用了‘’是重点的指代作用，说是湖水，却不是湖水。

作者友友们，标点符号的作用是很重要的！！！

作者2026.2.23已更新✅✅✅，本周第一更❤️❤️❤️，目前欠❌24章➕11章（为上周收到的11个100花）＝35章❌的【加更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