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那……妈妈喜欢吗？

寒风裹挟着细雪，在御龙关内的山道上打着旋儿。

龙皓晨撑着伞，小心地将白玥和芷汐都拢在伞下。他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落了一层薄雪，却浑然不觉。

芷汐亲昵地挽着白玥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白玥肩上。

白玥则抬手，指向山道尽头、坐落在平台上的那栋孤零零的木屋：“前面就是妈妈住的地方，以后……也是你们的家了。”

龙皓晨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望去。当那栋小屋清晰的轮廓映入眼帘时，他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与怀念。

“这里……”他喃喃道，声音被风吹散了些，“竟和奥丁镇里我们的小屋……一模一样。”

白玥侧过头，看着龙皓晨瞬间柔和下来的眉眼，温柔地笑了：“嗯。是我特意让你爷爷，照着原来的样子建的。”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木屋门前。

小屋被厚厚的积雪半掩着，窗户上结着晶莹的冰花，烟囱里正飘出袅袅炊烟，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温暖。

白玥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木柴燃烧和些许食物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严寒。

“快进来吧，”她侧身让开，“别冻着了。”

龙皓晨收起伞，在门口跺了跺靴子上的雪，走进屋内。温暖的气息包裹全身，他第一时间却看向白玥，语气带着关切：

“妈，御龙关这么冷，你的身体……还好吗？”

白玥帮他和芷汐解下沾雪的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闻言回头一笑，眉眼弯弯：“我很好，别担心。你爷爷，还有关里的将士们，都很照顾我。”

龙皓晨这才放下心，开始环顾屋内。

熟悉的原木家具，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墙上挂着的简单装饰，甚至桌上那只插着几支干枯雪绒花的花瓶……每一个细节，都最大限度地还原了奥丁镇那个简陋却充满回忆的家。时光仿佛在这里倒流，将他带回了那段虽然清贫却无忧无虑的童年。

芷汐倒是没有龙皓晨那么多的感慨。她熟门熟路地脱了鞋，踩着柔软的地毯，径直走到壁炉旁的椅子边坐下，然后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白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一点撒娇的意味：

“妈妈，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白玥正提着水壶准备泡茶，闻言失笑：“怎么一进门就想着吃东西？这一路上没吃吗？”

芷汐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巴巴地望着白玥，拖长了语调：“没有嘛~这不是好久好久没吃到妈妈做的饭菜了吗？想~吃~啦~”

她那副故意装出来的可怜样，配上那双清澈见底、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任谁都难以拒绝。

白玥的心瞬间就软了，无奈又宠溺地摇头：“好好好，待会儿就给你做。先喝口热茶暖暖。”

这时，龙皓晨的目光被壁炉上方的一个相框吸引了。

他走过去，轻轻取下。

相框里是一张略显陈旧的画像，画着年幼的他和芷汐，还有白玥和龙星宇。小芷汐依偎在白玥身边，笑容恬美幸福；小小的他则骑在龙星宇肩头，笑得没心没肺。

他指尖抚过相框玻璃表面，眉头微微蹙起，轻声问：“妈，我们到御龙关也有一会儿了，怎么一直没见到爸？”

白玥倒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放下茶壶，走过来，从龙皓晨手中轻轻拿过相框，没有解释，只是将相框翻了个面，让画像那一面朝向墙壁，然后拉着龙皓晨在芷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晨晨，”她岔开话题，声音依然温柔，“妈妈这段时间在御龙关，可是听到不少关于你们的英雄事迹呢。”

芷汐的目光从被反扣的相框上移开，又快速掠过白玥那一瞬间不自然的神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但她什么也没说。

白玥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拢了拢披肩，笑容重新变得自然：“来，快过来，给妈妈好好讲讲。”

芷汐立刻扬起笑脸，身体前倾，好奇地问：“妈妈都听到什么版本啦？有没有夸大其词？”

白玥的目光却落在龙皓晨身上，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心疼。

芷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龙皓晨还在微微侧头，看着那面朝墙壁的相框方向，眉头轻锁，显然还在思索父亲缺席的事。

她伸出手，隔着一点距离，轻轻弹了弹龙皓晨的耳朵。

“阿晨哥哥，”她声音清脆，带着点促狭，“看什么呢？妈妈想听故事，快讲呀。”

龙皓晨被她这一下唤回神，有些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汐儿……”

芷汐冲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先别管相框的事。

白玥将两个孩子的互动尽收眼底，尤其是芷汐那声再自然不过的“阿晨哥哥”，让她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

龙皓晨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转向白玥，露出笑容：“妈，你都听到什么了？我们都可以讲给你听。不过我和汐儿不在同一个猎魔团，经历的故事可能不太一样。”

白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妈妈当然知道了。今天妈妈先听你的，汐儿明天也还在呢，妈妈明天再听她的，好不好？”

芷汐立刻点头附和，冲着龙皓晨做了个“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手势：“是哦！哥，你快说吧！从哪儿开始？”

龙皓晨看着白玥期待的眼神和芷汐狡黠的笑容，心中那点阴霾散去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我的故事啊……嗯，大概从我们团接到第一个任务开始吧……”

他开始讲述，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团队磨合，到后来的生死与共、默契无间。他避开了那些过于血腥危险的细节，尽量挑选有趣或是有意义的片段。

芷汐偶尔会在旁边插话补充，或者故意“揭短”，说些龙皓晨不会提的、他作为团长的糗事或高光时刻。

“妈妈，哥他可是团长呢！可威风了！”芷汐撑着下巴，笑眯眯地说。

白玥始终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龙皓晨脸上，看着他讲述时眼中闪烁的光彩，那是经历风雨后沉淀下的自信与坚毅。但当龙皓晨提到某些险死还生的任务时，她端着茶杯的手指还是会微微收紧。

“晨晨，”她忍不住轻声打断，眼中满是心疼，“你做的这些任务……都很危险吧？”

龙皓晨顿了顿，正要轻描淡写地带过，旁边的芷汐却抢先开口，语气轻松又带着点小骄傲：

“妈妈，你放心吧，“这些危险的任务都有我在呢！怎么可能让哥出事？”她歪头一笑，“我可是很厉害的。”

白玥看着芷汐那双清澈自信的眼睛，又看看龙皓晨望向芷汐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信任与柔和。她眼中的忧虑稍减，化作更深的温柔和一丝感慨。

她知道孩子们长大了，拥有了自己的力量和世界，也拥有了彼此扶持的同伴。作为母亲，她能做的，或许就是在这里，准备好热茶和饭菜，等他们回家，听他们讲讲外面的故事。

白玥如是想着，伸出了双手，一手握住龙皓晨的手，一手握住芷汐的手，将两只年轻的手叠放在一起。

“你们都要好好的。”她轻声说，眼眶又有些红了，“一定要互相照应，平平安安的。”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温暖的光晕笼罩着三人。窗外，御龙关的夕阳悄然来临，雪花无声飘落，而屋内却是久违的、令人安心的家的气息。

这样的闲聊持续到傍晚。或许是连日奔波劳累，又或许是屋内的温暖太过舒适，芷汐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白玥见状，眼中浮起慈爱之色。她指了指熟睡的芷汐，用口型无声地说：“睡着了。”

龙皓晨点点头，目光落在芷汐安静的睡颜上，不自觉地柔和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被炉火烘得微微泛红，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褪去了平日的灵动狡黠，只剩下毫无防备的恬静。

白玥压低声音：“晨晨，你先抱汐儿去二楼右边那间房休息吧。那是给她准备的房间。你的房间在左边。妈妈去做晚饭。”

龙皓晨应道：“好。我安置好她就下来帮您打下手。”

他站起身，动作轻柔地将芷汐打横抱起。少女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在他怀中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脸埋向他胸口，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却没有醒来。

龙皓晨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醒了她。

白玥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儿子抱着女孩上楼的背影。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时，那眼神里的温柔和专注，几乎要满溢出来。

作为母亲，她看得分明。

“快去吧。”她轻声催促，眼中盈满笑意。

“嗯。”

将芷汐轻轻放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又仔细掖了掖被角，龙皓晨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楼下厨房，白玥已经开始忙碌。

龙皓晨洗了手，很自然地接过白玥手里的刀，熟练地切着土豆起来。

厨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水流声和切菜的轻响。

忽然，白玥一边清洗着手中的青菜，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母亲特有的关切和试探：

“晨晨……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龙皓晨正在切土豆丝的手猛地一顿，刀锋差点切到手指。

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有些慌乱地看了母亲一眼：“妈？”

白玥抬起头，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看来是有了？是谁呀？”她顿了顿，想起他小时候的那个戒指，“是那个……送你‘勿忘我’戒指的女孩吗？”

“不是。”龙皓晨这次回答得很快，很干脆。

“回答得这么干脆……”白玥将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沥水，转身靠着料理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促狭，“看来是真的有心上人了。到底是谁呀？跟妈妈还不能说吗？”

龙皓晨的脸更红了，他低下头，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土豆，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沉默在厨房里蔓延，只有炉灶上炖汤的咕嘟声。

“妈……”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和挣扎。

白玥也不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用围裙擦了擦手。

良久，龙皓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抬起头，看向白玥，眼神清澈而认真，不再躲闪：“妈妈，是……汐儿。”

他说出这个名字，心跳如擂鼓，既期待又忐忑地看着白玥的反应。

白玥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多意外，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带着点“我家傻儿子终于开窍了”的欣慰。

她弯起眼睛，笑容温婉：“果然是汐儿呀。”

龙皓晨惊讶地睁大眼睛：“妈妈你怎么知道？！”

白玥忍俊不禁，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傻孩子，你刚才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看汐儿的眼神，抱她上楼时的样子……妈妈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来？”她顿了顿，语气更温柔了些，“而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汐儿那孩子是什么样的，妈妈最清楚。她善良、坚强、聪明，又一直那么护着你。”

龙皓晨被白玥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但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那……妈妈喜欢吗？”他问的是，妈妈喜欢汐儿吗？同意吗？

白玥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中柔软一片。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头发：“妈妈是看着汐儿长大的，当然喜欢了。”

但随即话锋一转，眼中带着鼓励又有点戏谑的笑意，“但是呀，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要靠你自己呀。妈妈能帮你的可没多少哦。”

得到母亲明确的认可和支持，龙皓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重重点头：“嗯！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白玥看着他重燃斗志的样子，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慨。

孩子们，真的长大了。

她转过身，继续准备晚餐的食材：“你们的那位朋友韩羽和你爷爷应该也快到了。一楼倒是还有一间空房，你朋友他今晚……”

“不用麻烦，妈妈。”龙皓晨摇头，“韩羽今晚和我住一间就好。我们俩聊聊训练的事。”

“好。那你们兄弟好好聊。妈妈多做两个菜，欢迎新朋友。”

厨房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锅铲翻炒的声响和食物逐渐浓郁的香气；窗外，御龙关的风雪依旧。

楼上的房间里，芷汐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拽了拽被角，唇角微微弯起，似乎正做着一个温暖的梦。而她空间戒指那枚逆天魔龙佩，悄然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