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我心向明月

邪魔几乎被裹成茧，跪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人，莫名地和从前一个人的身影重合。

那个人是正道的弟子，是看所有人都看好的后辈，也是他爱而不得的人。

他当时死的时候，也是这么看着他，企图他对他有一丝怜悯之心

可是他没有，他的灵剑穿透了他的胸膛，禁锢了他的灵魂，磨灭了他的存在，魔渊也被封印，世间再无邪魔。

他悔恨，他不甘。

好在他提前准备了些东西，天道并没有管束他的资格，终于有一日，他感受到世界壁垒有一处变得薄弱，他拼尽全力冲了出去，在世界海里流浪。

眼看着他要死了，在经过这个小世界的时候，他感受到匮乏的灵力（和修仙世界比），一股脑冲了进来，这才得以苟延残喘。

没想到又栽倒在这个人手里。

“祈儿……”他和他的祈儿真的很像。

这一声让萧羽愣在原地，因为他喊的是某一个世界里他当时的名字。

元祈。

而眼前这人，竟然是死在他手里的魔尊，归子渡。

瞬间收敛心神，揪取一缕魔气，存入阴符中，妥善保存好后才看向身前的归子渡。

妖冶的容貌和从前记忆中的模样不太像，毕竟邪魔蛊惑人心，需要好看的皮囊，修为越高皮囊越美丽，那时候的归子渡，实力是邪魔堆里顶尖的存在，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即便是邪魔，可看着却总有一股仙灵的圣洁感，毕竟也是要用来蛊惑修仙之人将之拆骨入腹，这样的皮囊最便捷，远没有现在这般，邪肆妖冶，看着就不像个好人的样子。

“分身？怪不得这么弱，你的本体放在哪里呢？躲在哪里窥探着明亮的光呢？”萧羽一抬手，金红色丝线急剧收紧，勒的归子渡身上邪魔气滚滚而出，“苟藏着吧，一定要藏好了，千万不要，让我找到你。”

轻飘飘的声音好似千斤重，狠狠砸在归子渡身上，刺骨的疼让他痛喊出声，言语间都是威胁，“嗬嗬，你，你将来是要飞升的吧，天道规则，禁锢着你，你可要，将你的修为藏好了，不然，不然天雷落下，你要比我还早消失在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不能有仙，他说如果羽子飞升的话，肯定会消失在这个世界，而他可以一直藏在这里，意思是他要苟。可惜羽子提前打探了他的地方，提前杀了过去，这里羽子没有用全力，有藏拙。）

他猩红的眼睛里都是畅快 好似已经看到了萧羽消失在天雷下的场景，神经质地大笑出声。

萧羽毫不所动，覆手间，丝线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比那天空悬挂着的骄阳还要刺眼，光芒熄灭，阵中的邪魔已经消失不见。

“哥哥！”

萧景瑕尖锐的喊声唤醒所有人的神思，萧羽依旧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微微低垂的头下面是一滩黑褐色的血迹。

一道分身而已，他还不至于拼尽全力，刚刚稍有藏拙，此刻，他垂着头，喉间被遏制住的血滴落而下，形成一个小潭，周围包裹着的阵法撤下，外面的人一个个涌入，萧羽余光看见无人所在之地，一个朦胧的黑影立在那里。

外围金光散去，看到了全程的唐莲他们急忙跑到萧羽身边，扶住他灵力用尽疲软的身子，一旁的萧若风得了命令尽职尽责地装死。

看了半天，那黑影才悄无声息地离去。

萧羽这才彻底闭着眼，心底思衬，也不知道那狗东西信没信他实力就是这么差。

后面的事情萧羽没有掺合，他全程都是装晕的，无心还是跟着白发仙走了，只不过临走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萧羽一下，十分虔诚的，不带一丝亵渎。

走之前还十分郑重地拜托萧景瑕，“劳烦小公子，等羽公子醒来后传信与我，不胜感激。”他双手合十，眉目慈悲，眼尾的妖红有些溃散，半阖眼看萧景瑕，此刻到真有了几分高台佛像的慈悲。

但他的举动让萧景瑕很生气，唐莲也是一副气闷的样子，在场众人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以至于人都走了，他们还没回过来神。

无关紧要的人散去，关键是给萧羽治病，司空长风亲自把脉后出言带回雪月城去治疗，萧景瑕萧若风和萧羽比萧瑟和雷无桀先走一步。

……

雪月城。

萧羽静坐在包厢临窗向下望去，他在来到雪月城的第三天就大好了，本来想要告辞离去，但唐莲说，“小羽，你难得来一趟雪月城，就留下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可好？”

唐莲话少，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要求他，当然是答应了。

如今的雪月城并没有上一世那么繁华，毕竟天下无双城的“天下”二字还在，雪月城越不过去，得益于剧情的强大，雪月城慢慢的快要和无双城比肩了。

“小羽，尝尝这个，这是雪月城独有的酒，在外面是买不到。”唐莲坐在他对面，取出一个巴掌大青绿色的玉瓶，从里面倒出来一柱透亮的酒液，沁人心脾的香味顿时包围住整个房间。

“还有还有，我跟你讲，大师兄一直在给你准备礼物，打算下一次找你的时候给你带过去呢，没想到你这次竟然来到了我们这里，我，我们可真是太高兴了！”千落坐在萧羽旁边，娇俏的脸枕在胳膊上，自下向上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对了，这个酒一次性不能喝太多，虽然入口很甜，但后劲很厉害的，我当初没听师兄话，睡了整整一天呢。”

今天是唐莲拉着他来小聚，结果半路遇到了来找他的司空千落，唐莲无法，只能带着她一起来。

萧景瑕和萧若风去忙活了，只有萧羽留了下来。

千落的话让对面的唐莲突然害羞起来，俊秀的脸上浮现两团薄红，很轻很轻，就像内敛的他一样。

“既然如此，那我要细细品尝一番。”萧羽捏住酒杯，放在鼻尖处轻嗅一下，才将杯中的酒液饮尽。3

刚入口是初春时节草木新发的嫩芽，中间又转化成为花朵的清香，入腹后，这一杯酒才像是果子成熟后的清甜，是一种别致的风味。

仿佛喝到了一颗果树从发芽抽条到开花结果的过程，中间经历无数风吹日晒，最终收获了刚入口时的果子甜香。

“好酒。”萧羽从酒中似乎看到了自己的从前，死亡算是新生，再在各个世界里辗转，收获了很多东西，算作是成长，到现在，他又回到了这里，看明白了很多东西，也放下了很多东西。

结出了累累硕果，熟透的果子从内而外散发着诱人的清甜。

“这酒每个人品起来的味道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最后入腹时，品到了一股腐烂的气息，有的人是酸的，还有的人没有味道。”唐莲也喝了一杯，微凉的酒入喉，清透的酒液反而填满了他的双眼，“东归酒肆的老板自己品到的味道是苦涩的，所以他给这酒取名为悔，他说他后悔了，却也不说是什么事，任由外界猜测。”

千落一杯后就没再碰，脸颊飘红，湿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萧羽，听到这里，下意识一拍桌子，桌面盛菜的盘子都移了位置，“我知道一些！”

“我阿爹说，他们曾经是故交，他说那老板后悔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一件事，如果可以，他想回到过去改变自己的决定。”

萧羽轻嗤一声，手中冰凉的酒杯沾染上他指腹的几分暖热，杯中残余的酒香似乎越发浓郁起来。

百里东君悔的，恐怕不是抢亲和青云台的事情，而是如果可以，他绝对会提前把易文君塞给叶鼎之，绝不让萧若瑾跟她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