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人16

阿依是很认真说这个话的，在这片大漠上，一个可汗只有一个女人简直是不可思议，这说明家主很是看重她，她也永远不会是那种会被随手分给谁、被送来送去的女人。

念姝看向她的目光几乎是一种善意的怜悯，但她也知道阿依的想法才是常理，是很多女人的常理，而她不过只是幸运，有愿意将选择权力交到她手中的父母，想到这她更是心口发酸，看着阿依，产生了种十分无力的怜惜。

她拉过阿依的手，让她坐下，但她的手往后缩，连连说着“不行不行”，怎么也不敢坐到这张床上来，最终只是像只依偎在主人腿边的猫儿，蹲在床沿，仰着脸看她。

念姝也没勉强她，她把手搭在阿依的头顶，很轻地揉了一下，然后将手边只有型、没有味的糕点递给她一块，见她不接，便将糕点凑到她唇边。

“没事，尝尝吧。”

阿依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口，还没吃下去，她的眼睛就亮了亮：“好吃。”

念姝的唇边露出微薄的笑意，她拂去她嘴角的碎屑，说道：“这个不算什么。”

阿依抬起头。

“江南的糕会这个更软，更甜一些。”念姝看着她，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像是自言自语。

阿依仔细听着她慢慢地说下去，说开在她家巷口的那间小铺子，说桂花糕、绿豆糕、茯苓糕，说她的贪嘴，又说起她处处包容照顾她的兄长。

她说这些的时候，就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不再像是冷冰冰的精致瓷器，眉眼间那股日渐浓厚的郁气也都消散了，脸上有一点淡淡的光，语气越来越轻快。

而这一切，都在她无意中对上了帐子缝隙外面一双窥探的眼睛时，戛然而止。

和伊玄就站在帐外，他大概是刚回来，身上的外袍上沾着砂砾，他一只手搭在帐子上，只微微掀开一条缝，眼里沉沉的，逆着光，念姝没看出其中是什么情绪。

阿依是背对着帐帘的，见她不说话了，便顺着她的目光回过头，看见帐外的和伊玄时，她整个人都弹了起来，手里的糕点也掉了，脸刷白，还没等来跪下的命令，就已经跪倒在地。

帘子被掀开，和伊玄走进来，高大的身躯带入一阵滚烫热意。

“下去。”

阿依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飞快地退了出去。

念姝垂着眼看地毯上的那半块糕。

和伊玄解下刀搁在桌上，然后在她身边坐下，坐得很近，他偏着头看她，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从帐子缝隙透进来的日光落在他的半边脸上，在颧骨位置留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就这么看了她许久，像是突然确定了她不会露出对待奴仆的那种神情主动与他说话，眉眼便压了下来。

凭什么，那个卑贱、叫不上名字来的仆役都能得她一个笑，被摸着头听她说些轻快话，还能得她亲手递到嘴边的糕。

而他呢，除了那一日的那个吻，她再也没有碰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