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区的贫民窟的卫生一如概往的脏乱,在流浪的人有些直接躺在地面,屎尿、烟酒混合的味道很难闻,会忍不住去呕吐出来,听说那里的空气质量特别差,雾霾严重。
两人提前戴上了口罩,看着四处的流浪汉陷入了沉默。从中找人,筒直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只得找人询问了。
其他流浪汉都在睡觉,见一个头发乱糟糟,正在翻垃圾的流浪汉,唐子宇叫住了他。
“请问一下,先生。有个自称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是在这吗?”
流浪汉见两人穿着干净的衣服,还将包背在身上,没有流浪的样子,认为他们是普通的居民,找人的话,那他们肯定是有带钱的或带吃的喝的。
“先给我钱吧,没钱我不给你找,你们找人身上也肯定有吃的,给我再吃一口就行了。”
关婷看着他怪可怜的,对于这请求本想着同意。要拿出东西后,唐子宇按住了她要给予施舍的手。带着她去了别处商量。
“关婷,首先我们要有诫心,不能随便对陌生人表现善意。总会存在着忘恩负义的人,要是我们给了钱,他趁机跑了呢?先让他说出研究人员的名字和具体在哪,如果是真的再给,也不迟。”
“知道了,我会更加小心的,但你的口气未免太像教育别人的老师,有点讨厌呐。以后更轻松一点吧。”
“那你先去问吧。”
关婷回去跟流浪汉说了。
“那请你,可以告诉我们研究人员叫什么,住在哪?”
流浪浪对于这提问一无所知,因为他只是想让别人免费给他东西。但为了东西,情急之下只好编了句话出来。
“我知道研究人员,他……叫作小林,是主攻……机械方面的,很……有技术,难得……的人才。但可能……是出意外了,精神……方面异常,就流浪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整话来,两人刚听一会,就知道他绝对不知道研究人员的动向。
唐子宇反驳了他。
“不用这么费力的乱说八道了,你不可能知道的。我从你的语气就明白这一定不对,不过我会给你几口吃的,希望你以后就别缠着我了。”
唐子宇从他的包里拿出一个馒头来,递给了他。流浪汉见有馒头吃,又看他没有在意自己的样子,从他的手上拿了过来。他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挨饿中度过的。有馒头吃就是非常大的幸福了。
马上咬了几口,预备着当中午和晚上的食物了。
“大好人,我谢谢你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口头上是这么表达的,但贪欲让他想,不得不继续偷偷着跟踪他们,以获取更多的东西。两人越过了他,他在地上慢慢地去爬,跟着他们。
关婷想起之前同事有对他的长相有说过,脸上有一块中等大小的黑色胎记,呈圆形状。
“哎,唐子宇,记得同事说,他脸上有圆形黑色胎记的。关注脸吧。”
“是个好办法,这些人不过是一百来个,顶多找几个小时。不会太长时间的。”
唐子宇和关婷各自寻找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疯疯癫癫的脸上有圆形黑色胎记的乞丐。
乞丐缩在一个烂纸箱里,身上盖着发霉的棉絮,露在外面的脚趾黑得发亮。唐子宇在他面前蹲下来,把背包里的馒头递过去。
乞丐看了馒头一眼,没接,继续盯着唐子宇。
“听说你以前在实验室干过?”唐子宇问。
乞丐不说话。
“我不问你在哪儿干的,就问你知道什么。”唐子宇把馒头往前推了推,“说了,还有。”
乞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唐子宇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乞丐伸出手,拿过馒头,咬了一口,嚼着,含含糊糊地说:
“它们会听。”
“什么?”
“它们。”乞丐咽下去,又咬了一口,“长得不一样,但是……会听。人说话,它们听。听懂了,假装不懂。”
唐子宇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乞丐不说话了,专心啃馒头。啃完一个,又新给他一个,他看着唐子宇,眼神清明了一瞬,然后又变得浑浊,往纸箱里缩了缩,把自己重新裹进棉絮里。
“喂——”唐子宇喊他。
乞丐不动了,眼睛闭着,嘴里开始嘟囔一些听不清的话,又回到了疯疯癫癫的状态。
唐子宇蹲在那儿,看着那个烂纸箱,想了很久。
它们会听。听懂了,假装不懂。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乞丐还缩在纸箱里,像是睡着了,可明显装睡。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把自己伪装了起来,逼他把自己又解开来,实为一种难事。
唐子宇重新找到了关婷。
关婷给唐子宇拿了一瓶矿泉水,举着在他面前。因为现在是夏天,大太阳下的照射下,人会口渴。她自身也拿着矿泉水喝了下去。
“大热天的记得补水,不然会中暑的。”
唐子宇对关婷的好心表达了感谢。
“多谢关心。”
关婷认为这过于肉麻了,又将话转回了正题,问了问他的情况。
“你找到他了吗?”
“嗯。”
“找到那个疯子了?”
“找到了。”
关婷等着他往下说。唐子宇没说话,拿起塑料瓶喝了一口,放下。
“他说的什么?”关婷问。
唐子宇看着塑料瓶里的水,水面上映着天空上的太阳,一晃一晃的。
“他说……”唐子宇开口,又停住。
关婷没催他,安静地等着。
“他说非人兽能听懂人话。”唐子宇说,“听懂了,假装不懂。”
关婷愣住了。
“这不可能吧?”她说,“如果它们能听懂——”
“它们能听懂。”唐子宇打断她,“我一直觉得那些非人兽不对劲。你们不觉得吗?它们的行为,有些时候……太有针对性了。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故意不回应什么。”
关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如果它们能听懂……那它们装的目的是什么?”
唐子宇摇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之前关于非人兽的一切认知,都得推翻重来。
有风吹过,把人吹得凉飕飕的。又消散下去。
唐子宇看着那无形的风,忽然想起乞丐最后那个清明的眼神。
他们因为没有非人兽的出现,选择回到工作场所,明天告知孔寻梦。
那不是一个疯子的眼神。
一直在匍匐前进的流浪汉,看见了唐子宇给了他新的馒头,想着第二天的食物也有着落了。
流浪汉打算上前去抢食物,不如再一不做,二不休的将棉絮和纸箱也给抢了,便冲了上去,这时的乞丐还是处于疯癫的状态。
“你究竟是谁,抢我的东西。”
“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不明白吗?我只要抢了你的东西,那它就归我了。”
乞丐的身体比流浪汉消瘦多了,流浪汉本以为自己可以抢赢的。乞丐与他大打出手后,流浪汉低估了他的力量,脑袋发昏,脸前一黑。躺在地上。
乞丐又将棉絮盖了,要重新睡了。在唾前还说句,“活该。”
想那个老师改过的指令。想看台上那三个人看它的眼神。想他们说的话——“死了就死了”。
又到一天后的早晨,训练场。
非人兽站在阳光下,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轮耀眼的太阳。
它没有说话。
它在想事情。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过很多同类。那些比它弱的,那些不会打的,那些被送到它面前当陪练的。它杀它们的时候,它们会叫,会躲,会求饶——用那种它们特有的、人类听不懂的方式。
它听得懂。
它一直听得懂。
但它从来没停过手。
因为停了手,它就会变成它们。
阳光照在它身上,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训练场的边缘。
它抬起头,重新看着太阳。
太阳没有说话,但太阳一直在那儿。
它想,如果有一天,它不用再杀同类了,它想和太阳说说话。
到了早上的毕爽,最后临时反悔了,将章沫大骂了一顿。章沫又将鼠人招来。
章沫推开房门的时候,毕爽蜷在墙角,脸肿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鼠人站在旁边,见章沫进来,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出去吧。”章沫说。
鼠人昂着头出去,把门带上。
章沫在毕爽面前蹲下来,端详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看,这是何必呢。”
毕爽费力地抬起头,从肿胀的眼缝里看他,嘴里含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章沫听清了,没生气,反而笑了:“我知道你恨我。但你得承认,我有用。你那些手下,现在都跟着我干,干得挺好。你不是一直想做大吗?你做不到的事,我能做到。”
毕爽吐了一口血沫,吐到章沫鞋面上。
章沫低头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慢擦干净,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
“你有个女儿,对不对?”他说。
毕爽的身体僵住了。
“十三岁,在你老家,跟着奶奶过。”章沫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放心,我查过了,没动她。只要你配合,我也不会动她。”
毕爽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说话,又像是野兽的低吼。
“我需要一个能管理的。”章沫说,“你以前管得不错,我缺这么个人。你干,每月我给你开钱,够你女儿上学过好日子。你不干……”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毕爽。
“你女儿挺好看的。十三岁,再过几年就能嫁人了。”
毕爽的眼睛从肿胀的眼缝里瞪着他,眼眶通红。
章沫和他对视,脸上的慈爱表情一点没变。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他说,“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对了,那杯水里有东西。不是什么毒药,就是一点让你想清楚的东西。药效到了,你这会儿动不了,正常。晚上就能动了,但你要是想跑……鼠人就在隔壁,他跑得比你快。”
章沫其实还隐瞒了那杯水的真相,没有告知毕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