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一声低沉的询问打破了他的思绪，贺峻霖闻言缓缓转过身来。目光与对方四目相对，正好撞上那双饱含深意的眼眸，其中隐约泛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情

他刚要行礼，被严浩翔按回去

“不用管这些虚礼”

伤还没好，别再一睡睡三天

“臣没想什么”他轻声应了一句严浩翔一开始问的问题，语气平静得像湖面一般

“霖霖这个欺君真是让人挑不出毛病”那人嘴角微扬，唇齿间吐出的话语带着一丝戏谑，却让人无法忽视其背后的重量

不说真话就割舌头

这话严浩翔没说出来，他怕自己说了对方又得红眼眶

贺峻霖愣了一下，霖霖？这个名字唤出口时柔软得不像话，十九年来，还真没人这么叫过他。一时间，他的心底泛起微妙的情绪，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触碰了一下

“在想一个人”他最终开口，决定今天不试探那条生死线

“什么人？”对方的问题脱口而出，不可一世的暴君此刻竟显得格外期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似乎渴望从这张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然而，贺峻霖的回答让这份期待化为泡影“臣的表姐，定国公府的大夫人”

希望落空后，对方并未发作，只是淡淡道：“若是想她，五月端午宫宴就能见”

他话中的那丝微弱热情仿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波动的平静，声音听不出情绪，可偏偏就是这种淡漠，让人愈发能察觉到他心底压抑着的不悦，显然，他已经不太高兴了

贺峻霖只是点了点头。他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尴尬至极，既无名也无分，更不确定眼前之人对自己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情感。谨慎行事便成了唯一的选择，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顺着对方的意思走

还有两个月就要端午了

他就要二十岁了

严浩翔凝视着眼前人微微垂下的眼眸，心头不禁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感

这双眼眸好像总带着化不开的愁绪与伤感，那目光之中，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轻轻柔柔，却直抵人心深处，令人不自觉地生出无限怜惜之情

那眸子里的伤感，让严浩翔想起他母妃死前的样子

先帝是个铁血皇帝，不只是体现在战场上

对于自己的儿子妻妾，他就算曾经再百般爱护，他也一样杀

严浩翔母妃是在严浩翔面前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一位伟大的君主，不应该有软肋”

“只有毫无顾忌，你才能建功立业”

如他所愿，一年之后，先帝在返京途中因伤口染毒撒手人寰。十六岁的太子登基为帝，年轻的面容下是一颗坚毅果敢的心。新帝即位，第一道旨意便剑指贪腐，将那些战时趁火打劫、刮尽民脂的蛀虫一一清算。国库虽经战争，存银所剩无几，却因这些赃款的充盈而渐有起色，百姓也因此得以喘息，重获生机。银钱不再是权贵的玩物，而是流回了田间地头，化作黎民的一粥一饭

严浩翔对他那位所谓的父皇，谈不上恨，但一定是不爱的

他明白他的用心良苦，可当他看到母妃那双无生气的桃花眼时，他心中的那个伟岸形象开始有了裂

chapter.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