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安抚好白飞飞，两人继续往前逛，方才的小插曲，并未冲淡两人之间的暖意，反而让彼此的距离，悄悄拉近了几分。逛到集市尽头的湖边凉亭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天空中，绽放出第一朵烟花，绚烂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湖面，也照亮了两人的脸庞。周生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着白飞飞，深吸一口气，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支朱钗，钗身是温润的羊脂玉打造，上面雕刻着一朵盛放的玉兰花，精致而典雅，透着淡淡的光泽。

“飞飞，”周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有一份孤注一掷的真诚，“这支钗子，是我母后留给我的，她曾说，要送给我未来心仪的女子，盼着我能寻得一人，相守一生，安稳顺遂。这半年，我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感恩图报，是发自心底的眷恋与牵挂。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有过往，可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不在乎你身负的罪孽，我只想护你周全，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我在等，等天下太平，等我能卸下肩上的重担，可我不想再等了，我想告诉你，我想和你在一起，给彼此一个归属，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白飞飞站在原地，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震惊，随即，泪水悄悄涌上眼眶。她不是没有察觉周生辰的心意，不是没有心动，这半年来，他的体贴，他的守护，他的大义，早已一点点叩动她的心弦，她心底的坚冰，早已被他的温柔融化。面对他的表白，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躲闪，只是含着泪，轻轻点了点头，那一声默认，虽未说出口，却足以让周生辰欣喜若狂。

周生辰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眼底的惊喜与激动，几乎要溢出来，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支朱钗，想要为白飞飞插在发间，想要把这份心意，牢牢锁住。可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暗处窜了出来，动作迅猛，一把拽走了白飞飞腰间的钱袋，嘴里含糊喊着“对不住了”，便转身朝着集市深处狂奔而去。就在那身影转身的瞬间，微弱的天光恰好映在他的侧脸上——剑眉星目，轮廓分明，那眉眼神态，竟与白飞飞执念一生、愧疚一生的沈浪，一模一样。

白飞飞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糖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裂开来，甜腻的糖汁溅在裙摆上，她却浑然不觉。那一闪而过的侧脸，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了她伪装的平静，前世的愧疚、悔恨，今生的恐惧、茫然，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在眼前反复浮现，耳边嗡嗡作响，连周生辰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周生辰瞬间回过神，并未察觉白飞飞的异常，只当她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第一时间伸手扶住她，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慌乱：“飞飞，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他快速扫过她的周身，见她毫发无损，才稍稍松了口气，又怕她独自留在凉亭不安全——她这般明艳动人，方才已引过麻烦，如今他不在身边，难免再出意外，又怕她久等心慌，便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又急促：“你在这凉亭里等我，千万不要乱跑，我去把钱袋拿回来，很快就回来，乖。”白飞飞依旧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连周生辰匆匆离去的背影，都未曾看一眼。

周生辰循着那身影逃窜的方向快步追去，脚步急促，心中只想着尽快拿回钱袋，赶回白飞飞身边。那抢钱袋的人跑得极快，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赶，更是加快了脚步，慌乱之中，他一把掏出钱袋里的碎银，随手塞进怀里，又将空钱袋狠狠扔在路边的草丛里，随即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身形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与人群之中。周生辰追至巷口，只见巷内幽深，空无一人，又在路边草丛中找到了那只空钱袋，知道再追已是徒劳，也顾不上深究那人的模样，心中满是对白飞飞的牵挂，生怕她独自在凉亭出事，便攥紧钱袋，转身快步往回赶，脚步比来时还要急切几分。而凉亭这边，白飞飞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思绪，只有那个侧脸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眼底的暖意与羞涩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茫然，泪水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没有落下，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塑，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微微痉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