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峰的夜风,带着一股子陈年腐朽的霉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徐知返站在院门口,手中的“断妄”剑虽然还指着前方,但剑尖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
站在院子中央扫地的那个黑袍老者,正是九炎圣地辈分最高、实力最强、也最神秘莫测的太上二长老——莫问天。
传闻中,这位二师叔早在百年前就已经踏入了炼虚期,是修真界寥寥无几的顶尖强者。但他性格孤僻,不喜争斗,常年闭关不出,甚至连九炎圣地的宗主大典都很少露面。
可现在,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像个老仆人一样,站在她这个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前扫地?
“二……二师叔。”徐知返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收起剑,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您……您怎么有空来我这破地方?难道是……圣地要发救济粮了?”
莫问天停下手中的扫帚,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在徐知返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身后那两个缩头缩脑的徒弟身上。
“这就是你捡回来的两个小家伙?”莫问天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啊……是。”徐知返挠了挠头,“大的是暨盈,小的是谢辞。都是……咳,苦命的孩子。”
“苦命?”莫问天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谢辞身上,停留了片刻。
谢辞被那双眼睛一盯,顿时感觉浑身发毛,仿佛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光了似的。
“这位小友,身上倒是有些意思。”莫问天意味深长地说道,“纯阳之体,命格奇特,是个惹祸精,也是个……破局者。”
“破局者?”谢辞一愣,“老爷爷,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莫问天摆摆手,不再多言,而是转过身,指了指那座摇摇欲坠的茅草屋,“知返啊,这房子虽然破了点,但好歹也是你师傅当年亲手盖的。你这一走十几年,回来也不修缮修缮,就这么住着?”
“这不是……没钱嘛。”徐知返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了,这房子虽然破,但胜在有灵气。您看,这屋顶漏光,正好能吸收日月精华;这墙角结网,正好能捕捉天地灵虫。多好的风水宝地啊!”
“歪理一堆。”莫问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别贫了。既然回来了,就进去坐坐吧。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是。”徐知返不敢怠慢,连忙带着两个徒弟跟了上去。
……
茅草屋内。
那张断了腿的桌子已经被擦拭干净,上面摆着一壶热气腾腾的清茶。
莫问天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徐知返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干草堆上,两个徒弟只能尴尬地站在角落里。
“喝茶。”莫问天给徐知返倒了一杯。
徐知返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砸吧砸吧嘴:“好茶!是‘雨前龙井’?二师叔,您这是从哪顺来的?不会是宗主珍藏的那一罐吧?”
“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不饶人。”莫问天叹了口气,“这茶,是你师傅当年留下的。他说,等你回来的时候,让我亲手泡给你喝。”
徐知返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
“师傅……”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有些黯淡,“他老人家……还好吗?”
“好?怎么好?”莫问天苦笑一声,“自从你走了以后,他就再也没笑过。整天把自己关在炼器室里,没日没夜地打铁。他说,要给你打造一把全天下最厉害的剑,等你回来。”
“最厉害的剑?”徐知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已经给了我一把了。”
“那是半成品。”莫问天摇了摇头,“真正的‘断妄’,还没有开锋。你师傅说,这把剑的开锋石,只有你能找到。”
“开锋石……”徐知返眼神微动,“是在焚天谷吗?”
莫问天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这次回来,是为了那个东西吧?”
徐知返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是。我感应到了。它就在那里。”
“知返。”莫问天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有些话,我本不想说。但既然你回来了,有些真相,我也不能不告诉你。”
“真相?”徐知返抬起头,“什么真相?”
“关于你师傅,关于燕回峰,还有……关于你的身世。”
“我的身世?”徐知返眉头一跳,“我不就是个孤儿吗?被师傅捡回来的。”
“孤儿?也许吧。”莫问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但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的血脉,牵扯到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修真界的秘密。”
“什么秘密?”徐知返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你听说过‘天道崩殂’吗?”莫问天突然问道。
“天道崩殂?”徐知返一愣,“那不是上古传说吗?据说万年前的仙魔大战,导致天道崩塌,修真界从此灵气稀薄,飞升之路断绝。”
“传说?”莫问天冷笑一声,“那不仅仅是传说,而是……事实。”
“万年前,确实有一场大战。但不是仙魔大战,而是……人与天的战争。”
“人与天?”徐知返彻底愣住了。
“对。”莫问天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时候,有一群人,不甘心被天道束缚,不甘心一辈子做蝼蚁。他们想要逆天而行,想要打破这该死的牢笼。”
“他们成功了,也失败了。”
“成功,是因为他们确实击碎了天道的一角。失败,是因为天道反扑,将所有人都抹杀殆尽。”
“而你……”莫问天看着徐知返,“你的血脉,就是当年那些逆天者的后裔。”
“逆天者的后裔……”徐知返喃喃自语,脑海中一片空白。
“这就是为什么,你修行的速度会那么快。这就是为什么,你对‘无情道’有着天然的抗性。这就是为什么,你能轻易看破白璃的心魔。”
“因为你的骨子里,就流淌着‘反抗’的血液。”
“可是……”徐知返猛地抬起头,“既然我是逆天者的后裔,为什么师傅要把我养大?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
“因为……”莫问天叹了口气,“天道虽然崩殂,但它的意志还在。它一直在寻找那些逆天者的后裔,想要将他们彻底抹杀。”
“你师傅把你藏在燕回峰,就是为了保护你。他用‘九炎大阵’掩盖了你的气息,让你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
“可是……”徐知返握紧了拳头,“纸终究包不住火。顾长风找来了,天机阁也找来了。他们……都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
“是。”莫问天点了点头,“你的气息,已经暴露了。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燕回峰出了一个‘变数’。”
“变数……”徐知返冷笑,“又是这个词。看来,这修真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知返。”莫问天站起身,走到徐知返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劝你退缩。恰恰相反,我是来告诉你,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跪着也要走完。”
“但是……”他顿了顿,“你不能再一个人走了。你需要帮手,需要盟友,需要……一把真正的剑。”
“真正的剑?”徐知返看着手中的“断妄”。
“对。”莫问天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徐知返,“这是‘燕回令’。拿着它,去焚天谷的最深处。那里有你师傅留给你的东西。”
“焚天谷深处?”徐知返接过令牌,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令牌上传来,“那里不是禁地吗?连化神期强者都不敢轻易踏足。”
“禁地?”莫问天笑了,“对于别人来说,那是禁地。但对于你来说,那是……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徐知返握紧令牌,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莫问天转身向门外走去,“我会在圣地多留几日。若是你回不来……”
“我会回来的。”徐知返打断了他,“二师叔,替我照顾好这两个小崽子。若是他们少了一根头发,我饶不了你。”
“放心。”莫问天头也不回地说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叔,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做到的。”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
茅草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师尊……”谢辞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那个老爷爷……是谁啊?好厉害的样子。”
“厉害?”徐知返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夜色,“是啊,他很厉害。厉害到……能一只手灭掉整个九炎圣地。”
“那……那我们怎么办?”暨盈担忧地问道,“那个‘焚天谷’,听起来很危险。”
“危险?”徐知返笑了,“不危险,怎么会好玩呢?”
她转过身,看着两个徒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去哪?”谢辞一愣。
“去我家。”徐知返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去拿……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