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皇城一个大户人家的宅子里,明亮的火光照得那一方恍若白昼,大火吞噬了大半边屋子,滚滚黑烟涌出,人们哭叫着向外逃窜,没人注意到,房梁上一道白色身影一晃而过,消失在夜色里。
皇城边缘的巨大山洞中窝着几百只小鬼,此刻正焦急地望着洞口,似乎在等什么东西回来。不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男孩模样的鬼兴奋地走进,两弯吊梢眉高高扬起,笑意森然,正是白话真仙。
山洞里窸窸窣窣一阵躁动,白话真仙走上前,一屁股坐上主位,二郎腿高高翘起:“急什么,”他回味了一下今晚在火灾中吸食到的大量怨气,“一时冲动只会送了性命,白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好不容易铜炉开山,本来有机会成绝的,结果那帮神官跑出来碍事!”其中一个鬼抬起头,一双小眼睛透着浓浓的恶意:“现在铜炉山算是废了,你不是说杀了绝也能成绝吗,老子早想赌一把!”
你就算了吧,白话真仙鄙夷的目光刺下来,几百年了,连近绝都不是,还不如青灯夜游。“虽然君吾跟一堆神官在黑水鬼蜮上打了一架,但这不代表玄鬼就是好对付的。”白话真仙目光沉沉,黑水沉舟为人处事向来低调,这几百年被他攻击的基本全部毙命,以至于现在的小鬼都不了解他的真正实力,狂妄地以为只要几百只鬼合力,就能杀了他。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只要一想到贺玄当年杀他的恐怖场景,还是忍不住地心悸。
几百年前,师无渡偷偷交换了贺玄与师青玄的命格,并且祸水东引,使得白话真仙附身于贺玄,希望能让他彻底被击垮。然而,在尚为凡人的贺玄身上,一向恶毒暴戾的白话真仙头一次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不论是做书生或是商贾,身处书塾还是牢狱,贺玄都从未放弃过生活,以至于白话真仙十几年都没能品尝到绝望的怨气,几近崩溃。不过,在水师无渡的干预下,贺玄还是没能逃过命运残酷的戏弄,终于有一日,他看着父母家人的遗骸,抽出利刃,杀死暗害自己一家的凶手们,力竭而亡。
白话真仙本以为这一切到此为止了,那年铜炉山开,万鬼躁动,他也需寻个地方避上一阵子。
他从诞生至今,给人带来无尽的梦魇,却不想,十二年后,为他量身打造的噩梦才真正开始。
铜炉终于开山,白话真仙听小鬼们叽叽喳喳道,这将是继白衣祸世和血雨探花后的第三位鬼王,据说是个水鬼,铜炉山内吞噬了几百只为祸一方的大水鬼,实力恐怖如斯。
再厉害又怎么样,白话真仙翻着白眼,独自离开,反正跟我没关系。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空气变得潮湿咸腥起来,夜晚的风吹来,恍惚间竟带点海浪声,在山谷间幽幽回响。他略感邪门,加快脚步,却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仿佛从四周的石缝里渗透出来,不知何时,自己的脚步变得湿哒哒的,就像踩在水里,黏腻冰冷的寒气顺着脚心筋脉拾级而上,很快,他的双腿似被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刺骨的疼痛钻进骨髓,向四面八方肆虐。
冷汗涔涔冒出,作为一只已达凶境的大鬼,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四周的环境何时变化,同级别的鬼绝对做不到这般,除非——
绝境鬼王!